2010年7月14日星期三

凌沧洲:刺破帝国黑暗的文明火种

凌沧洲:刺破帝国黑暗的文明火种
——传播改变世界,真相撼动帝国(5)

(本篇正文被网易博客管理方屏蔽。特此说明。)

前清征服帝国,如此狂暴的铁蹄,如此恐怖的屠杀与监禁,如此精细的谎言洗脑与诱骗••••帝国血腥的天空无缝覆盖,宛如漆黑的锅底。
到1700年以前,远东大地上那些不臣服于暴政的老一代抗清自由志士和文豪大师,如顾炎武(1613~1682),吕留良(1629~1683),王夫之(1619~1692),黄宗羲(1610~1695),屈大均(1630~1696),都慢慢老去,不幸逝世。
反抗暴政的新生代还未成规模地兴盛起来,远东大地由着满清征服者胡天胡帝胡折腾,100年间,思想工作更加精细,圣谕广训已经颁布到各地学堂,月初和每月十五集中学习皇帝指示已经使人窥见极权社会的端倪,“老大哥在看着你!”乔治•奥威尔的作品《1984》中的细节不必等到苏俄动物农庄诞生后才有,1700年后的大清国就上演着若干版本。
帝国100年间的经济成就,思想家唐甄已经有注明;帝国100年间的思想成就,就是制造了无数文字狱,文字狱能使一个民族的恐惧变态到这份上:帝国部长级高干梁诗正喜欢记日记,又怕泄露,得爬上阁楼秘密记录;另一位帝国盖世太保刘统勋则向其子刘罗锅秘传心经:平生做官妙法,在于不留一字一纸,以防授人以柄。
100年来,禁书禁言运动如火如荼,杀人凌迟戮尸,流放妇女儿童为披甲人之奴,无所不用其极;100年来,收缴民间鸟枪,刀,枪,藤牌,就差推行弹弓和老鼠药实名制;然而100年来,满清统治者最睡不好觉的事,不止于知识分子牛鬼蛇神们的自由思想不死,而是结社运动始终没有彻底碾碎,更可怕的是:借着宗教传播的途径,掀起抵抗的风潮。满清王朝的老辣毒眼早就看出最危险最致命的所在:宗教性结社。1739年,年轻的弘历即位4年,这位阴鸷而雄才大略的暴君,深为忧虑的是:民间进香,千百成群,行程千里以上。帝国朝廷重拳出击:禁止越省进香,以防“流于邪教”!
也就是说帝国民众没有跨省流动进香的权利,但可能有被跨省抓捕的风险。乾隆弘历的1760年代,帝国防守严密,人民无处申诉冤屈,社会开始以溃烂的方式变异,两起历史性大事预示着帝国即将衰变的开始——
其一;各地连续发生了民众劫持地方官员的事件,弘历大为震惊,装模作样地指示要官员以此为戒,反思检讨;
其二:从浙江蔓延到北方的“叫魂”割辫子风潮,虽在帝国严厉打击搜捕下平息,但制造的恐慌也足以在超稳定结构中激发潜在的动乱。
1770年代,河南鹿邑白莲教首领刘松起事,兵败被杀,但拉开了白莲教信众反抗满清的序幕。
今天我们站在千年历史的高岸,回看白莲教在历史长河中涌起的浪花,深感此宗教性结社对中华民族的国运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此种意义在传统著作中未能予以足够彰显。
故事起源于西元4世纪时的东晋,净土宗始祖慧远在江西庐山邀集十八高贤,在东林寺结社念佛,立誓死后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他们还凿池种植白莲花。将念佛之地取名为白莲社。名家陶渊明/谢灵运也时来游玩酬唱,东林寺于是成为僧俗雅集之地。
北宋时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主持者既有僧侣,也有在家信徒。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吴郡昆山(今江苏昆山)僧人茅子元(法名慈照)在流行的净土结社的基础上创建新教门,称白莲宗,即白莲教。
我们从白莲社/白莲教千年前兴起的故事,看到一个结社自由/信仰自由尚未遭到钳制的古中国社会,我们也从白莲教变成愤怒的民众抗争暴政的工具的故事,看到一个结社自由/信仰自由全面沉沦和崩溃的征服者帝国。
“黑风夜撼天柱折,万里飞尘九溟竭”。西元1308年,蒙元朝廷忌白莲教势力过大,下令禁止。庐山东林寺白莲堂主普度奔走营救,白莲教才在1311年后恢复合法地位。但1322年,其活动又被限制。
穷极江南,富夸塞北,四等歧视,七娼八妓,九儒十丐,蒙元帝国被盘剥和压迫的下层民众纷纷加入白莲教,一些白莲教组织开始武装反抗蒙古征服者。
西元1351年,蒙元政府犯下致命错误,强征民夫堵塞黄河失口,引发了全国规模的红巾军——白莲教大起义。起义领导人韩山童、刘福通、邹普胜等都是白莲教徒。一句“弥勒下生,明王出世 ” 的简洁有力的口号,仿佛救世主弥赛亚即将来临一般,鼓舞了苦难无望的民众。他们头戴红巾,以明王(即阿弥陀佛)出世和弥勒下生的预言鼓动群众,最终,蒙元征服者王朝被逐回漠北瀚海。
从技术层面看,也许蒙元政府犯下致命错误:把如此众多命运相同的人集结在黄河岸边,等于给自己埋下炸药;但种族压迫政权和野蛮专制的倒台是必然的,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这一烫手山芋又扔到了满清王朝手中;满清强权依靠暴力禁锢中国人民的心智,但无法封锁白莲教和天地会等社团秘密扩张的通道,白莲教徒以民族利益为重,倡言“日月复来”,举起反清复明的旗帜,在满清冻结的土地上犁出来一条通向民族自由之路。
西元1796年,新皇帝即位,白莲教起义爆发于湖北,继而川陕豫等地也掀起白莲教抗暴风潮,一时间清帝国的武力奔命于这些民众反抗的地区,长达十年,才将白莲教起义压下。
如果我们以白莲教反抗,为满清入关后第一次大规模反抗浪潮;第二次则是太平天国的反抗浪潮;第三次浪潮是辛亥革命浪潮••••一波浪潮推动着一波浪潮前进,形成完整的历史链条和历史长河,并非前后绝无关联,要知道,在辛亥革命前,曾在船上打工/做厨子/隐姓埋名的洪秀全侄子洪天福,也曾经参与辛亥前的起义,为推倒满清奴隶大杂院出过一把力。
满清帝国的三次反抗浪潮,前两次以失败告终,仅仅几十年时间,革命志士又重新崛起,满清王朝不是与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与一个种族在战斗,是在与一团火种战斗,是在与人类追求自由的天性战斗,而幸运的是:时间站在自由一边。
我们这些中华后人,在为我们先民英勇的反抗暴政鼓舞的时候,也必须总结其成败得失,我们看到:三次反抗暴政,得以浮出水面的关键原因,在于我们的先民在满清血腥的恐怖中,没有被吓倒,而是持续地用信仰自由和结社自由的手段,撕开了满清腥膻的铁幕~~尽管白莲教和太平天国的一些组织形式,仍存在学术争议,但我们不能因为其污点而否定英勇抗暴的光辉。
不要哀叹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没有抵抗波斯人的斯巴达300壮士,不要哀叹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没有抵抗罗马征服的奋锐党人,没有马萨达悬崖上900壮士,不要哀叹我们没有苏格兰勇士华莱士,没有行走在冰封雪冻万物俱寂原野上的美国独立战争先贤,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反抗暴政的勇士们沉没在历史冰河,沉没在以《四库全书》等文字防火墙以及征服者信息铁壁之后•••••有一日,当冰河解冻,你一定能听见我们先贤们为自由战斗的故事,你一定会惊诧于他们追求自由的勇气与信念。
在满清帝国衰亡的100年后,我们研究它是如何在仁人志士的冲击下衰亡,我们尤其要研究自由信息的传播途径,满清构建的美丽谎言如何崩解,真相如何激发民众反抗的斗志,我们要研究满清虽亡于武力革命但也亡于信息革命的史实。•••••敬请持续关注!

凌沧洲写于幽州,2010-7-7日。
(未完,待续)

凌沧洲版《谎言帝国》,揭示前清吻•腚的破局,探索前清崩溃的内在逻辑。敬请热爱自•由的朋友们持续关注。

凌沧洲:从家天下到族天下

凌沧洲:从家天下到族天下
——传播改变世界,真相撼动帝国(4)


古世界渐渐从中国人眼中消失,古代残留的自由——比如作诗著述的自由,讲学的自由,养马的自由,进香的自由,结盟的自由,拜把子的自由,在前清一一遭到限制和诛杀。帝国正经历着痛苦的堕落,仿佛下行通道没有尽头,地狱的底层还未见底,而人间天堂的口号和宣传倒是铺天盖地。如果只读史书上帝王的诏书,你一定以为他们就是千古难逢的大圣人。
从宋明而至元清,不单是专制集权更加精细化非人化的问题,而且是从文明到野蛮的退化过程,是从家天下到族天下的蜕变过程。前清,一方面,家天下的弊端依然存在;另一方面,族天下的新弊端又加入进来。为了维持家天下,需要无数暴力和谎言;而为了维护家天下兼族天下,就需要更多的暴力和谎言。
在家天下结构里,皇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极多的资源,功臣集团也参与分赃;但由于科举制度的发明,士人社会逐步有序,有限地开放了权力通道,扩大了社会参与,使社会矛盾有所减弱;但族天下的结构里,除了皇族和功臣集团外,另有一部族人生下来就赋予特权,凌驾在大多数人之上,虽然科举通道仍在,但,开放度明显收缩,而种族不平等和歧视,势必加剧抵抗情绪。尽管以全面的谎言给官民洗脑,但裂痕终将越来越大,族天下的“吻腚”大局终将覆灭。
清帝国的架构与宋明有着几大明显的不同:
1, 以部族掌控中国的机心,导致制度设计上的虚伪和无耻。
我们知道,从元开始,郡,路,这种地方行政名称渐入古中华历史,元代是一个征服王朝,行省的名称开始进入中国,成为文化(其实是野蛮)传承,因为行省,明显是征服者给的名称,告诉你这都是流动的,暂时的,能占多久占多久的;明代虽然也有总督和巡抚的职位,但多是临时性的安排,地方上行使权力的是布政使;而入清后,总督和巡抚成为常设和有实权的职务,征服者的心机玩得极阴深,那就是互相监督互相钳制,有利于皇帝,但对民众却是极大的不利,因为满清的治理,比明帝国多出一套班子,这套班子当然要纳税屁民的钱来供养。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中说,13/14世纪,英法人已经有这样的社会共识:未经纳税人同意即加税,就是暴政。满清帝国在行政结构下的无限膨胀,不仅体现在省级衙门上,而且“中央各部委”均属双重结构,“清代则要满汉分开,有一个中国尚书,一定还要有个满洲尚书,有两个中国侍郎,一定还要有两个满洲侍郎。”(钱穆),地位不平等是一方面,纳税人凭空多供养一套人马。演变至清末,邹容《革命军》更指出:“满人在中国,不过十八行省中最小部分,而其官于朝者,则以最小部分敌十八行省而有余。••••满人之为道府者布满中国。•••••要之满缺多于汉缺,无一得附平等之义者。”
2, 以少数人掌控大多数人的机心,导致机构设置的随意性。
前清帝国的一大发明是军机处。我们到故宫游览,可以仔细看下故宫西南边一溜不起眼的平房,比起太和殿等宫殿真是太寒碜了,但这就是满清皇帝的心腹们办公的地方,所谓的南书房。前清一干奴才包衣,最大的梦想就是南书房行走。
这是古中国汉唐宋明所没有的玩意儿,唐代大臣能硬气地说:“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意思是皇帝的命令,没有中书门下之印,没经过内阁的确认,就被视为违法,不应该被下级机构执行。
但满清皇帝开始是为了军事保密,后来则演变成集权专制的方便,弄了这么一套班子。钱穆先生称之为“军事统制”。
3, 寄生集团的人赋特权,冠冕堂皇沦为虚伪
如果说军机处是皇帝的私人班子,如果说前清的督抚结构加重了中国人民的负担,那么,我们可以比喻:六部看上去像前清的五官,六部之外,还有一个大裆部——比如前清的“旗”结构。
满清是从一个前文明社会一步跨入文明社会的,文明的指标有几项,比如:文字,税收,冶炼,城市;在白山黑水丛林的满洲人,这几项无疑没有达标;但从军事战斗的角度来讲,全民皆兵,满洲人创造性地运用和拓展了旗结构,乃至发展出蒙古军旗,汉军旗,这不能不说是满洲人的创举,这种创举在巩固征服者帝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汉人入旗或曰成为旗员,在当时成为一种法术,满洲人通过这种统战,扩大了征服基础,后来许多著名的汉军旗,在为满清帝国的巩固治理上立下汗马功劳,比如年羹尧,岳钟琪,田文镜,李卫等功狗走卒,盖世太保,虽然从名姓上看还是汉人,但实则是一新物种,新神兽——旗员,或称大清裆部的忠心裆员。
而满清急于思想改造的文字狱的汉人牛鬼蛇神,满洲皇帝会让他们入旗或入裆,圈入旗籍,监控予以思想改造,最著名的比如方苞,桐城派古文名家,仅仅因为给戴名世的《南山集》作序,就被打入大牢••••最后“开恩”,革职入旗••••(呵呵,像老夫凌沧洲这样的草泥马派今文名家,落到康雍乾手中,怕也几回被戮尸矣!)
由于有大清裆部~旗这么特殊的利益集团存在,前清黑帮的反腐就难免流于做戏,流于虚伪,兹举例为证:
1710年,前清户部集体腐败的窝案爆发,查出历任户部部长/副部长及其他官员共120人,贪污金额达40万两银子••••玄烨先生一笑了之,从宽处理,对这些贪污犯免于逮捕审问,仅仅命其限期补足贪污银子。(事见《清史稿》)
1717年,玄烨免除八旗子弟向官府借支的二百万两银子。
这些钱无疑是清帝国治理下各族屁民的血汗,“大帝”谈笑间就资助了大清裆部。
1725年六月初九,胤禛先生一道命令:命上三旗有世袭爵位的和登城巴图鲁的儿子,年二十以下,十四以上的,挑选引见录用,为大清裆员铺设权力通道,一路绿灯畅行。
而在为这些特权阶层开权力通道绿灯时,却在1726年11月,向整个浙江省的知识分子亮出了红灯和杀手锏:禁止浙江士子参加乡试和会试。一共剥夺浙江人民参加考试,参与国家权力通道近三年。
胤禛先生为何如此恨浙江人?为何不仅要在浙江首先设置观风整俗使,而且借口所谓浙江士风败坏,考试擅长夹带书籍作弊,停止浙江人会试的权利。皇帝的命令整个就是一谎言与扯淡。根本原因在于浙江人文荟萃之地,乃是中国人追求自由独立和不服从的精神策源地之一,张煌言/钱肃乐等人既在浙江活动,查嗣庭/汪景祺也是浙江人,而即将到来的吕留良大案幕后主角——吕留良先生正是浙江人••••甚至民国革命浙江先驱之多也足以冠盖全国••••胤禛对这自由策源地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能把阴暗心理端上台面,只好找些下三滥的借口来践踏浙江人的权利,打击浙江人的反抗精神。
前清在对待异己入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时,对待自己的核心成员——大清裆员们确实像春天般温暖,关怀无微不至,不仅早期征服已经圈下无数地,而且每个裆员一出生就有一份铁杆庄稼,所以这些人才能提笼架鸟,出入八大胡同,游手好闲,直至辛亥革命伟大的旋风,将这些寄生阶层推下神坛。

我们无意历史钩沉,我们研究的是文化病毒。埃及法老的金字塔中,似乎也有这样的魔力,目击图特卡门法老真容的考古工作者们都被厄运侵袭;而元清征服者病毒以何种心理传承?以何种历史说法存活于当世?这些都有待观察与研究。
前清的结构开创了专制时代的顶峰,也为前极权时代铺路,比如康熙给全国学子的训令,他们不让生员言事,刊刻文字,结社立盟的卧碑,立于各地学府,正好剥夺了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和结社自由,这种古世界是空前的事;前清官府又创新地让各地生员每月初一和十五集体学习圣训,开创了极权主义洗脑的新模式。
但有了这一切仍然不能保障前清奴隶主老爷们的“吻腚”大业,这是为什么?除了他们在和人们的自由天性做斗争外,从技术层面上讲,帝国持续不断的思想传承,民变(包含白莲教起义等),秘密结社•••••最终断送前清奴隶帝国的躯壳,把前清的僵尸钉入1911年的大棺材之中。
这些英雄的人民,这些不甘永远沦为奴隶的人民,如何在大地狱,大坟场上奋力击倒僵尸,用268年时间,从各个层面瓦解僵尸的诅咒与魔力,直到“大粽子”轰然倒地•••••请继续关注。


凌沧洲写于幽州,2010-7-5日,美国独立自由日次日。
(未完,待续)

凌沧洲版《谎言帝国》,揭示前清吻•腚的破局,探索前清崩溃的内在逻辑。敬请热爱自•由的朋友们持续关注。

凌沧洲:黄金时代?柏杨先生看错了“屌”

凌沧洲:黄金时代?柏杨先生看错了“屌”
——传播改变世界,真相撼动帝国(3)

从占据中夏大地开始,满清王朝的崩溃就已经命定了。
世上没有不死的人,世上也无不亡的国。只有愚昧癫狂的野蛮世界才会认为江山铁打,万年万岁,才会认为丛林的土著酋长万寿无疆,干尸要做成木乃伊当作灵物膜拜。
满清立国完全建立在暴力与谎言上,比起自秦以来的中夏诸国,合法性更差一筹。如果说自秦以后,帝王者皆贼也,那还是一姓家天下而已,本族君主尚能够胸怀博大,不以猜忌压制为专门事务,尚以皇权天授的理论能够维持些许合法性;而满洲君王在中夏立足,完全是征服者的姿态,一个少数人的暴力集团,威慑哄骗压制多数人的社会,统治技术上既存在诸多困难,统治心态上难免惶惶不可终日,最主要的原因是:合法性太差,几近于无。
1900年代,章太炎先生有雄文《讨满洲檄》,列举满清帝国政俗十四大罪:

1, 虏以要害之地,建立驻防,编户齐民,岁供甲米,是有主奴之分。
2, 既据燕都,征固本京饷以实故土,屯积辽东,不入经费。又熔金巨亿,贮之先陵,穿地臧资,行同盗贼。故使财币不流,汉民日匮,无小无大,转于沟壑。
3, 诡言仁政,永不加赋,乃悉以州县耗羡,以为己有,而令州县,恣取平余,其余厘金夫马杂税之属,岁有增加。外窃仁声,内为饕餐。
4, 自流寇肆虐,遗黎凋丧,东南一隅,犹自完具,虏下江南,遂悉残破。南畿有扬州之屠、嘉定之屠、江阴之屠,浙江有嘉兴之屠、金华之屠,广东有广州之屠。复有大同故将,仗义反正,城陷之役,丁壮悉诛,妇女毁郭。汉民无罪,尽为鲸鲵。
5, 台湾郑氏,舟师入讨,惧海滨居民之为乡导,悉数内迁,特申海禁。其后海外侨民,为荷兰所戮者三万余人。自以开衅中华,上书谢罪,大酋弘历悉置不问,且云寇盗之徒,任尔殄灭。自是白人,始快其意。遂令南洋侨民,死亡无日。
6, 昔胡元入寇,赵氏犹有瀛国之封,宗室完具,不失其所。满洲戕虐弘光朱氏,旧宗剿灭殆尽,延恩赐爵,只以欺世。
7, 胡元虽虐,未有文字之狱,自知貉子干纪,罪在不赦,夷夏之念,非可划绝。满洲玄烨以后,诛求日深,反唇腹诽,皆肆市朝。庄廷钅龙、戴名世、吕留良、查嗣庭、陆生楠、汪景祺、齐周华、王锡侯、胡中藻等,皆以议论自盗,或托讽刺于诗歌字书之间,虏遂处以极刑,诛及种嗣,展转相牵,断头千数。
8, 前世史书之毁,多由载笔直臣,书其虐政,若在旧朝,一无所问。虏以人心思汉,宜所遏绝,焚毁旧籍八千余通,自明季诸臣奏议文集而外,上及宋末之书,靡不烧灭,欲令民心忘旧,习为降虏。
9, 世奴之制,普天所无。虏既以厮役待其臣下,汉人有罪,亦发八旗为奴。仆区之法,有逃必戮。诸有隐匿,断斩无赦。背逆人道,苛暴齐民。
10, 法律既成,即当遵守,军容国容,互不相入。虏既多设条例,务为纠葛,督抚在外,一切以便宜从事,近世乃有就地正法之制。寻常私罪,多不覆按,府电朝下,囚人夕诛。好恶因于郡县,生杀成于墨吏,刑部不知,按察不问。遂令刑章枉桡,呼天无所。
11, 警察之设,本以禁暴诘奸。虏既利其虚名,因以自煽威虐。狙伺所及,后盗贼而先士人,淫威所播,舍奸宄而取良奥。
•••••
14,使我衣冠礼乐,夷为牛马。

(第十二条叙及多尔衮盗嫂,玄烨淫妹,第十三/十四条叙及满洲政府贪腐,从略。)

章太炎指控满清帝国14条大罪,除第12条存疑外,其他可以说是言之有据,其中除叙及基本历史事实,还对满清永不加赋的谎言与虚伪进行了驳斥。
第四条,大同城陷之战役,值得说说。
1648年,山西大同总兵姜瓖因为激愤于满洲征服者强抢汉族新婚妇女,与满洲征服者交涉未果,愤而起义,带领人民抗暴,不幸失败,全城百姓被屠。
此种惨烈和悲壮,中国人民追求自由和正义的史诗,绝不下于《勇敢的心》中华莱士等人反抗长脚威廉的勇敢与悲壮,隐藏沉埋于大量的奴才辫子戏泥沙下,屠夫暴君以明君圣主千古一帝的假面继续忽悠愚民,抗暴英雄姜瓖在电视剧中极少或绝无露脸的可能,奴才李卫/刘罗锅/纪晓岚家喻户晓。
第五条叙及清帝国的外交,可见其终对外上草菅汉民性命并非自1840年开始。
第六条,叙及前清帝国蒸对待前朝君主后裔上的谎言和虚伪。
我们知道,为了笼络汉人,玄烨和弘历是花了很大本钱的,一方面,祖孙两人风尘仆仆,到南京朱元璋陵墓前演出一场猫哭耗子的喜剧,一方面,把朱氏子孙诛杀干净,剩下的残肢发往八旗为奴。1671年,更把明朝南京古宫毁掉,此举破坏文物不说,有项羽焚毁阿房宫之暴,也有罗马人毁掉犹太人耶路撒冷圣殿的意味,连一面哭墙也不给奴隶民族留下。
前清帝国的演戏尚不止于此,福临在1644年北京登基时,曾中历代帝王庙中祭奠辽太祖,金太祖,金世祖,元太祖,明太祖,以及耶律曷鲁/完颜粘没罕/斡离不/木华黎/伯颜/徐达/刘伯温。
老夫凌沧洲曾在《罗马与长安—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一书中提到:“能把这一堆人撮合到一起真是一大本事,但不知这一群人在黄泉路上会打架否?”这个祭奠名单,把征服者与反抗征服者/抗暴者放到一锅炖,体现了满清政权的统战需要和他们的权力史观,凡是为巩固皇权服务的,都可以拿来活学活用。
那位传说写下“手执大刀九百九,杀尽鞑子方罢手”的神机军师刘伯温,那位逼迫元顺帝北走大漠/长驱追击的汉家大将徐达,在冷猪头肉的余香袅袅中一定会嗅出一股腥膻的怪味:这些孙子们说孝敬我们,还是借我们的灵牌去忽悠屁民和奴隶呢?
他们的在天之灵是否看到一个庞大的暴力与谎言帝国的兴起,看到在奴隶集中营和大杂院中远东各族人民急速沉沦/奴性更深的厄运?
1905年,革命风潮即将淹没前清地狱,在陈天华和邹容的著作中,都提到一个让刘伯温和徐达尴尬的事实:徐达的后裔,徐青山先生,不仅未能手执大刀九百九,反而沦为在时人看来是贱民的境地:板子手。
我们不能不说,谎言与现实的反差是那么大。前清帝国如何把奴隶主老爷们与姨妾们“吻腚”的大戏继续下去?
章太炎先生最后一条,说的是衣冠礼乐,实际上指的是:文明的脊梁已经抽出,一条奴才和癞皮狗的脊梁已经安上。
1860年代,在镇压完太平天国运动的“大好形势”下,满清的高级奴才曾国藩与其幕僚赵烈文有过一番密谈,赵烈文预计大清国的局势,不出50年,将有抽心一烂;曾国藩虽然也看到民不聊生/连妇女都没有衣裤的悲惨场景,但对清王朝的苟延尚有一丝希望:或不至于此?赵烈文分析说:本朝开国过于血腥残酷。
凡以血开国的国,必也以血和谎言维持。
所谓维持,当然就是维持吃人的宴席能够常设下去,在帝国的食物链上,满洲亲贵,八旗处于顶端,蒙古王爷次之,处于顶级掠食者的地位,次则蒙古八旗,汉军八旗等处于征服者胁从地位,如土狼分食点狮子和猎豹的残羹剩汁;食物链的底层,当然是汉藏回维苗等各族平民,他们为这个帝国庞大的血库输送血液,被狮子猎豹土狼虱子吞噬汲取••••而一帮阉•人•傻•逼,尚欣欣然举手加额:“吾大清帝国版图大矣”!玄烨,弘历,兰儿打炮的席梦思够大,清史学家/辫子戏演员自摸的姿势够火,叫床声音够猛,关尔等奴才太监屁民愚民的屁事呢?!
连一代杂文家柏杨先生,在看待满清帝国上,史识太差,真得拿出李敖骂他的名言:《柏杨先生割错了屌》(此系李敖一篇奇文,批评柏杨在司马迁阉割上的胡说八道)!•••••凌沧洲以为,柏杨老的人权史观虽让我尊敬,无奈在看待前清帝国时,也是老眼昏花,柏杨先生看错了“屌”。
柏杨老在《中国人史纲》大言不惭地称满清帝国制造了中国的第三个“黄金时代”,可是论据呢,除了引用玄烨的明帝国内监十万和宫女九千的谎言外,就是满清帝国的“秩序与和平”,实际上,满清的这种秩序与和平,这种吻腚,正是建立在血腥屠杀和钳制自由与践踏人权的基础上,连所谓的康雍乾盛世,早在前清,思想家唐甄予以事实批驳: “清兴五十余年矣。四海之内,日益贫困:农空、工空、市空、仕空。谷贱而艰于食,布帛贱而艰于衣,舟转市集而货折赀,居官者去官而无以为家,是四空也。金钱,所以通有无也。中产之家,尝旬月不观一金,不见缗钱,无以通之。故农民冻馁,百货皆死,丰年如凶,良贾无筹。行于都市,列肆琨耀,冠服华腆,入其家室,朝则熄无烟,寒则蜷体不申。吴中之民,多鬻男女于远方,男之美为优,恶者为奴。女之美为妾,恶者为婢,遍满海内矣。”
我们不能不遗憾地说:黄金时代?柏杨先生看错了“屌”。
专制的中国哪有什么黄金时代?如果勉强算有,那也只是在春秋思想自由讲学自由的时代,算作镀金时代,然而是汉唐宋的白银时代,宋之后,是黑铁时代,明之后,大概得算黑暗时代了••••
前清立国先天不足,祸胎早种,绝非一朝一夕;而在暴力和谎言强力打造的人间地狱和牢笼中,自由的思想如何死而复生,勇气如何薪火相传,帝国如何从密不透风的围墙中产生裂痕,乃至最后大厦将倾,是观察专制崩溃的一个高地。

凌沧洲写于幽州,2010-6-30
(未完,待续)

凌沧洲版《谎言帝国》,揭示前清吻•腚的破局,探索前清崩溃的内在逻辑。敬请热爱自•由的朋友们持续关注。

2010年6月23日星期三

凌沧洲:两份前清诏书锁定王朝的真身

凌沧洲:两份前清诏书锁定王朝的真身
——传播改变世界,真相撼动帝国(2)


1912年2月12日,中国人集体沦亡为家天下/族天下奴/隶的268年岁月暂告一段落。
满清后继乏人,如同所有雄起的王朝,到最后只有疲软,连子孙都孱弱不堪。六岁的小皇帝溥仪,在位三年,,颁布退位诏书。这倒也如大宋中国沦亡于蒙古黑风中的情景一样,当时谢太后临朝,“臣妾签名谢道清”;满清的皇帝也得奉太后的旨意。
退位诏书共三道,其中辞位正文如下:

  奉旨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
前因民军起事,各省相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暌隔,彼此相持,商辍於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於前,北方各将亦主张於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是用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归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军民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内刈安,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虽然此诏书写得文采斐然,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如同所有官样文章一样,堂皇庄严的词藻下掩盖了事实真相,美好动听的词句中堆积出虚伪的面具。
武昌一声炮响,固然让革命之花开遍神州,战争固然带来流血,九夏沸腾,生灵涂炭正是前清积恶多端,民怨沸腾的结果;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和平退位当然值得肯定,然而如此往脸上贴金,不免令人作呕,为这一姓天下,一部族之天下,满清屠城,文字狱不仅血迹斑斑,而且彻底摧垮了被征服民族的脊梁,不久前,还命四川地方长官赵尔丰对保路群众开枪,格杀勿论,彼时又何尝顾忌兆民之好恶,••••至于袁世凯加塞私货于退位诏书,表明权力来源于清廷而非革命党,更是政客伎俩。
妥协是有必要的,皇室优待条件似也无可厚非。谁叫这王朝征服了中国,请“神”容易送“神”难,即使“按外国君主之礼相待,岁用四百万两由中/华/民/国拨用”(原文),这也应该是妥协的代价;反倒是冯玉祥等军阀撕毁协议,鹿钟麟强撵满清皇室出宫,其动机/信誉/后果等均有待质疑/商榷。
看到满清王朝自己开出的死亡证书,不由得让人把目光推向268年前,满清王室进驻北京,不是给自己开出暂住证明,而是“解•放•宣言”一般,声称中国人民从此幸福起来了。1644年阴历十月初一,(好日子!朗朗上口,容易记住),进驻北京的福临到南郊告祭天地,登上皇帝宝座。派官员告祭太庙/社稷。初二,封孔子的第六十五代孙孔允植为衍圣公。孔门后裔倒是哪族皇帝来了都能侍奉,身段柔软,婀娜多姿。
十月初十,福临移步皇极门,颁发诏书,这诏书是研究谎言帝国的最佳文本——

我国家受皇天眷顾,从东方兴起(显然指关外),•••••取代明朝,顺应天意(莫非也是奥古斯丁所言的上帝之鞭,抽打在不信神的民族头上?按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等人的说法,蛮族的洪流滚滚不可阻挡,乃大势所趋;而按斯塔夫里阿诺斯教授的说法,北半球在相当一段时间均遭受游牧民族的征服,东罗马亡于土耳其;希腊,印度,伊朗,中国,古老文明都在劫难逃。)••••李自成祸乱中原,我依靠亲近贤能的人,救百姓于水火中。(大军所到,玉石皆焚。)•••••瞬息之间,已经功成凯旋,解民于倒悬。(好家伙,若满清不入关,原来关内汉维苗藏等各色民众都或拿大顶,或倒吊着,看房顶都当地板呢),并不是贪图天下的财富(那为何入关前就屡屡从喜峰口攻入长城内,女子金帛源源不断地掠往关外,乃至范文程要劝皇太极不要一味劫掠。为何入关之后即大肆圈地?),可是王公列侯/文武群臣和天下军民/德高望重的长老都众口一词,劝我即皇帝位。(老夫相信,满洲权贵拥戴阁下是无疑的,但阁下一不留神也把天下军民/德高长老也代/表了,不由得让人起疑啊)而且再三恳请。(作秀要回肠荡气,这倒不是阁下的原创,家天下的篡位者如王莽等影帝都会演这一出。)我这才在十月初一,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定都北京,定国号为‘大清’,改元‘顺治’。(以下论功行赏略过)••••各省拖欠的钱粮,在顺治元年五月初一以前的,赋税一概豁免。(圈中的羊,池中的鱼实在太瘦太小,且养它们一养,待到江南已定,看我们怎么收拾拖欠的牛羊,如哭庙案中的金圣叹等一概处死)。军民散居在京城,实在是不得已,(注意此处是关键,不提满洲八旗。有何不得已,无非征服而已,无非进驻征用罢了),东城,西城,中城的已经迁徙的百姓,免除三年租赋;南北二城百姓虽未迁徙,也免一年租赋。(读到这一诏书,尔等奴隶屁民还不感激得热泪盈眶,屎尿横流?免了你们的租赋啊,就好像拆迁给了你们补偿金,你们还想做钉子户咋的?实际上,这段文告,隐藏着满清开国初年的一段血泪真相,原居北京东西城和中城的汉人,悉数扫地出门,给满洲征服者腾地方,满清的拆迁连收条都不打,现金都不用支付,拿你要交给他们的租税代抵•••••高!高!实在是高!)——(括号内文字为凌沧洲所加。)

研究中国历史真相的悲哀处大多类似于此,比如暴秦,为历代仁人志士所抨击,其征服六国兼并六国的行为,被意识形态化为“统一”,并且在文革结束三十年后,还有戏子导演,大学教授为嬴政粉饰美化,称其为英雄,纯爷们,这些嗜痈舔痔者岂非贱民贱种乎?
秦王“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然而不过二十年,就有豪杰之士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终结了秦帝国的暴政。
而为何满清以五百万人之众征服中国长达268年,先屠城以血洗军事抵抗,再屠心以消灭文化和思想抵抗,文字狱弄得人人自危,奴化到内心,以天下为姨妾,让姨妾吻•腚的高潮大戏竟然演出了268年?
又为何太平天国几十万大军未能终结清帝国,而各地兵•变/民•变,几十人围攻衙门竟然使城头易帜,最后在北京城不战而屈人之兵,使满清自己摘下这三百年家天下/族天下老店的招牌?
满清王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在哪里?清英战争/清日战争对加速王朝崩溃起到何种作用?一个强大的专制种族帝国的崩溃瓦解内因?裱糊匠的工作,砌墙派与穿墙派/挖墙派/推墙派的斗法究竟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是什么加速了满清吻•腚腚的破局,是哪些事件和行动促进满清崩溃的临界点的到来,这些都是关注辛亥革命,热爱自由的人士所要探讨的。
在满清吻•腚腚的破局和崩溃的内在逻辑上,还有什么没被学术界和网民关注到的有趣的故事?

凌沧洲写于幽州,2010-6-24
(未完,待续)

凌沧洲版《谎言帝国》,揭示前清吻•腚的破局,探索前清崩溃的内在逻辑。可能每日一篇,也可能两三日一篇,敬请热爱自•由的朋友们持续关注。

凌沧洲:前清死到临头还满嘴谎言

《谎言帝国 》揭露前清真相 系列之一
凌沧洲:前清死到临头还满嘴谎言
——传播改变世界,真相撼动帝国(1)

俄国根本没有历史,最好不要谈历史。整整1000年间,俄国没有培养个人,而没有个人便没有历史。
——(俄国)罗季切夫,转引自索尔仁尼琴《红轮》
大地沉沦几百秋,烽烟滚滚血横流••••万丈风潮大逼人,腥膻满地血如糜••••。
——陈天华《猛回头》《警世钟》

1912年1月16日,北京。天色凛冽,北风肆虐,沙尘扑面,万古荒寒。
这座大唐帝国的边城重镇,安禄山叛军长驱直入改写古中国历史的巢穴;这座被蒙古人征服/被马可波罗等西方势利商人视为汗八里的城市;这座先沦陷于李闯再沦陷满洲人的明帝国京师,将再次经历着改朝换代的惊悸。
当老北京的底层民众尚在懵懵懂懂之际,朝廷的许多达官贵人心中“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对未来的命运怀着深深的恐惧,只有少数老谋深算的权力操盘手,对这一场变局中能获利多少,有先机洞察之功,希望明天早日来临。
紫禁城宫中一对男女的老泪纵横,演绎着前清帝国最后的丑剧;只不过,新年度的“影帝”桂冠非总理大臣袁世凯莫属;三百年来,满洲君王高明的演出,忽悠得全中国的奴隶和屁民们一愣一愣的,三百年来,“影帝”的桂冠非皇太极/多尔衮/康雍乾莫属,在给全中国人民戴上项圈时,还让这些奴隶及其后裔感激得涕泪横流,以为主子恩赐了金色项链一般。
“影帝”袁世凯在深宫“资深女演员”隆裕太后面前演出一场哭戏,表达了其对满清帝国的忠诚和对局势的无奈,此人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背诵早已背熟的台词:“海军尽叛,天险已失。•••••民心所归,要求政•治•改•革,实现共和••••”(原文)
在叙述情势险恶时不忘讲讲法国革命将皇帝送上断头台的故事:“如能早顺舆情,就不会像路易王的子孙,一个没留下••••”
隆裕太后听得手脚冰凉,只有用手帕擦眼泪的份。
有一位六岁的“儿童演员”目击了矮冬瓜老头的下跪叩头流泪的精彩演出,多年后这一幕不断在心中翻腾••••直到有一天听说其先辈的坟陵被掘,乾隆弘历的老骨头被从梓棺中掏出,抛弃一地,慈禧兰儿的身体虽长满了白毛,仍被粗糙的大手摸来摸去,夜明珠也被抠摸出来••••这位“儿童演员”长大后将潜往东北,在日本人上演的木偶大戏中出演傀儡一角••••
在中国许多省份已经独立和光复的情势下,北京的袁世凯们也为满清帝国的终结送上了一剂安眠药。满清在南方的专制统治已经稀里哗啦,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满清在北方的统治也即将树倒猢狲散。
将近中午,袁世凯从宫中出来,马车行经东华门大街,路过一茶馆门口时,炸弹从天而降。马车狂奔,一颗炸弹爆炸,10余人毙命,但没炸死袁世凯。还有刺客奋不顾身追来射击,却被袁世凯卫队击中。
有人怀疑刺杀是满清铁杆保皇派所为,但实际上却是革命党人所干,由革命党人黄之萌、张先培、钱铁如、吴若龙、杨禹昌、罗明典、郑毓秀等18人组成的暗杀团队,策划“刺猿”,为革命清楚路障,分四组埋伏于茶馆,酒肆,东安市场前,谁知事情不成,仅仅炸死袁世凯卫队长等10余人。张先培、黄之萌、杨禹昌、陶鸿源、李怀莲、许同华、傅思训、黄永清、萧声等十余人当场被捕。张先培、黄之萌、杨禹昌被杀。
这一暗杀又在满清王朝终结的棋局上推进了一把,使隆裕太后相信了袁世凯的“忠诚”。袁系的人马唱红脸的红脸,唱白脸的白脸,赵秉钧,段祺瑞,徐世昌等人各自登场,赵秉钧在宫廷会议上对隆裕太后给以脸色,以辞职威胁;段祺瑞等军头则有进一步的威逼——
1月26日,段祺瑞与49位北洋军头发表联合通电,敦促清廷宣布共和政体,否则将“率领全军将士到京,与败坏大局王公大臣剖陈厉害!”
这份公•开•信以枪炮作为后盾,远非当年康梁等上千举子文人泪眼哀哀的公•开•信那般软弱无力,里面传递的信息,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满清权贵都读得明白:如果你们不答应,我段祺瑞等军头率众士兵前往北京“上访”,嘿嘿•••••到时别怪我们拉出公敌名单。
权贵们都明白这帮兵们“上访”,既不会上电线杆子,也不会跳金水河,只会抢劫杀人,权贵之家的财宝即将不保,项上人头能否还在其位也难说,后院中的姨妾能否吻•腚也不好说。
与段祺瑞通电配合的,北方尚未独立于满清国的总督巡抚,也纷纷通电请愿要求共和,其中代理直隶总督张镇芳就一马当先。不答应的话,兵们要进京讨说法,地方高级干部也要窝里反了。
最后,一颗炸弹把所有顽固派的希望炸飞。革命党人彭家珍舍生取义,炸死宗社党头目良弼,彻底摧垮了清廷的心理防线。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诏书颁发。
据说这一诏书是由南方的清状元张骞起草的,然而经过满清朝廷的加工,和袁世凯的加塞私货,使这一历史文本,不仅成为政治权术的自供状,也成为前清帝国最后一篇谎言文告。这是清帝国的死亡证明,但死得如此扭扭捏捏,是1644年10月福临在北京城登上皇帝宝座宣布“解民于倒悬”(《清史稿》原文)谎言时未曾想到的。
满清立国以暴力与谎言开始,又以谎言告终,冥冥中或有天意?!

凌沧洲写于幽州,2010-6-23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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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凌沧洲:重新找回中国人追求自由的传统与勇气

凌沧洲:重新找回中国人追求自由的传统与勇气
2008年9月11日

《中秋节文化宣言》是我们的系列传统节日的宣言今年的最后一篇,中秋节快来了,我们就推出来。这是主要是凝聚我们对传统文化长期以来的思索。这个构想主要还是我的设计和想法,我的朋友们都很支持。它有两个作用,第一,希望引起人们对中国传统文化中,有自由的动力和自由的元素的关注,并不像有些人讲的中国的古代文化、传统文化是一盘漆黑,是封建的、专制的、充满权威的,通过我们对中国历史文化的研究,这个说法是不能完全站的住脚的。

第二点,为什么要对传统节日发出一些宣言呢?我们也想把这些变成一些娱乐性,能够更有一些传播价值,比如我们想在端午节的时候,为了纪念屈原,想把他印入人民币,这个泰晤士报和西方的媒体也都报道了,所以这还不是一个单纯的学术的什么东西。它很合娱乐和传统文化对自由的思考,是这么一个构想。

我的想法是既然做,那就做一系列的。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因为,在强大民意压力之下,当局去年终于决策,把三个节日列为法定的公休日。要知道从1949年以后的将近60年中,党国一直就是把劳动节、国庆节、五四青年节等这种充满政治意味的节日,我们对于传统文化的节日有意无意的忽略不计了。现在又重新把这些节日定为法定公休节日。那么,这些也可以看作是中国社会向传统回归的一个风向标、一个晴雨表、一个里程碑,我觉得都可以这么评判。中国的朝野在向传统文化寻找思想动力、寻找精神源泉。甚至连张艺谋这些拙劣的奥运开幕式、人海战术、堆砌的开幕式、义和团式的奥运开幕式,他也不得不点缀起传统文化的东西,尽管在我看来非常肤浅。所以,在这么一个大的背景下,我们才出台了这个宣言。

我们做了三大呼吁。第一,我们并不是像外面所说的,把中秋节变成自由的节日,我们只是要把传统的节日注入一个新的文化内涵,也就是,在旧有的历史价值观里寻找新的价值观。所以我们一方面要把中秋节过成中国人尊重传统、尊重家庭亲情的一种节日,同时也是希望要过成言论自由节。我们希望解放心灵,冲破一切心灵的枷锁,能够表达对世界的一种看法。

第二点,体育上的进步和金牌固然是民族和国家进步的标志,但是它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能够拿来充当门面。言论自由的金牌,民选和票选的金牌才应该是每个中华民族努力追求的,无比渴望的。

第三点,我们回忆起祖先的光荣。祖先曾经有一个传说,在月饼里升塞了起义字条,作为一种自由的媒介,在强烈控制下自由的媒介,它传递了人们追求自由,反抗强权的信息。前几年韩国成功的把端午节申请为世界非物质遗产。中国的朝野也在张罗这些事情,也在把中秋节之类的申请为世界遗产。那我们特别提醒朝野诸公,如果你要去申请,总要有些文化内核吧、文化精髓吧。那么我们提醒这种美好的传说就是文化的内涵。塞了字条的月饼,我们比喻为美国独立革命的第一枪,列克星顿的枪声,这是我们的呼吁。

在结束中,我们强调一点,言论自由有时候甚至比衣食更加重要,人毕竟要超越衣食。就像文天祥所讲,平生之志,不在温饱。这个宣言大陆的论坛和博客上也在流传,有人批判过我们的观点,你们不要衣、食,只要言论自由。这等于把生存权超越于言论自由之上。其实言论权和生存权并不矛盾。那么我们另外还讲,言论自由是区别一个人是奴隶,还是自由人的显著标志。我们最后引用了希腊政治家波利克里的话,幸福是自由的果实,自由是勇气的果实。在每年的中秋节夜晚,我们将会回忆我们的祖先追求自由的光荣和勇气。这是我们整个宣言的文本。

张艺谋这次的开幕式中,为人诟病,里面也出现了假唱等不少问题。总体来讲,我觉得他们还是把传统文化当作一种工具在利用,这对传统文化缺乏真正的尊重。当然,他们更回避传统文化中也有自由的一面,也就是说,也不去发表这些东西。我觉得,还是利益在驱动着他们。

通过他的整个作品里,看出张艺谋比如说他的《英雄》为暴君唱赞歌,把刺杀秦王的这些人进行丑化,把暴君进行美化,这些可以看出他的思想轨迹,就是他作品的思想轨迹。实际是主流文化也并不太鼓吹反抗暴政的英雄。比如说张良,张良也曾经是刺杀秦王的一个英雄。在刘邦反抗暴政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中国大陆,我们的这个话题,平面媒体几乎是不能报道,但是国内一些极左网站、一些娱乐至脑残的网站上面,已经开始骂我们乱臣贼子,骂我们十四个人是汉奸。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他们,我们是比他们更加爱这个国家,爱这个民族。当然我们也更爱自由、更爱人权。我们觉得爱祖国、爱民族、爱同胞与爱自由、爱人权、爱民主并不矛盾。而且,里面也可以理出一个概念,什么叫祖国?这个概念都不明晰。在西方的语言,英语叫做motherland.德语叫做“父亲的土地”,英语叫做“母亲的土地”。它指的是这个国家的文化和这个国家的土地。

祖国是什么呢?祖国是政府吗?祖国是什么?你说中国的祖国,唐代也是。唐代的祖国是祖国吗?蒙元的祖国是祖国吗?满清这种国家是祖国吗?大清国是祖国吗?我想要问他们,你爱的祖国究竟是哪个祖国?爱的是当代的祖国。所以这个概念,很多人是一塌糊涂的。我觉得中国人是理不清的,尤其是这些义和团式的愤青,这些弱智脑残的这些人,他都理不清的。

所以在国内这种我们的言论当然也是有支持的,你可以在GOOGLE搜一下,因为现在就是平面媒体,传统媒体比如说电视媒体、电台媒体、报纸媒体、杂志媒体,不可能讨论我们的这些话题。我们这话题在中国大陆是回视为敏感话题,因为谈到言论自由嘛。在网络上也频频遭到屏蔽,我的朋友们贴在自己的博客上,新浪博客就很快就遭到删除。你可以搜,那种遗迹还在嘛。就是给删掉了,给蒸发掉了,说你地址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就是说,通过这些也说明追求言论自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当然也是需要有人来呼吁,有人来重视这个事情。开放媒体现在也有待观察。在奥运期间,它开放了一些窗口,比如说外国媒体:美国之音、BBC甚至自由亚洲电台的首页也能够打开了,这在过去是视为雷区和禁区的。但是,现在奥运会结束了,残奥会正在召开。那么今天我看了看,美国之音和BBC的首页还能打开,不通过软件呵,但是内容呢有些已经打不开,这说明还是有反复的。

当然,这个完全有待于观察,我不诲言我的观点。如果有人敢于逆潮流而动,把这些中国人民透视世界的窗口又重新关闭了。那我讲,这些人的思维就是典型的满清的思维,满清的思维是什么,宁与洋人不与家奴。就是家奴是贱民呀,贱民你没有权利看世界,洋人来了给你开个窗口。但是,我希望不要出现这个。关键是一种理性的声音或者说能够供开放的探讨的声音,无法在这种主流媒体上得以充分的展露。比较自由的声音、比较开放的声音都遭到(屏蔽),在网络上也遭到屏蔽,所以就这些无脑愤青有点推波助澜的味道。有一部分是盲从、是糊涂的,但是有一部分人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希望能够从民族主义中获得利益。

为什么中国要把自己设计成一个世界孤儿的形象。这是我始终不明白的。但是中国始终来自的威胁就是俄国,对中国危害百年的始终是俄国的意识形态。我不知道这些无脑愤青们始终站在哪一边?他们永远站在这种独夫民贼这一边。萨达姆当政抵抗美国的时候,他们站在萨达姆那一边。米洛舍维奇跟美国叫板的时候,他们站在米洛舍维奇的一边。现在又站在前克格勃普金这种人的一边。你们就可以看出谁是真正关心中国人民的自由和福祉的。


政治学上有一个理论,极权主义总是不断的制造污水沟,它需要把人民的一腔愤怒倾注在某个污水沟里好转移情绪。我们再次回到中秋节传统文化宣言来讲,中国社会在回归传统,这也意味着苏俄的那种僵化的意识形态这种图腾不灵了,在人民已经失去信认力了。你十月革命在过去苏联的那些作家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著作中,都明确地指出是十月政变。十月革命它当时推翻了克伦斯基为代表的民主政府。你可以看看这种祸水南下导致的这个。这里有一帮孝子贤孙还捧着哭丧棒,我相信这孝子贤孙们还在哭丧。那他们要哭是他们的事。但是整个社会是不一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朝向传统回归。

在传统回归中可能有两条道路走,一条就是在传统中寻找权威僵尸,寻找等级秩序,寻找这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寻找着奴性,寻找着中国人黑暗的一面。另一条寻找传统文化的道路,也许就是我们走的这条道路。就是寻找我们祖先光荣的传统。无论是从汉代、唐代,这些言论英雄,言论斗士。那么,古人其实是很讲言论开放的,在明代有结社,上千知识分子集结。我们祖先的传统,像文天祥他们、像屈原他们都是追求社会正义,追求心灵的自由。现在有人讲,说好像,文天祥效忠南宋王朝,这是不对的。当时南宋的皇帝和太后们都已经投降,来劝说文天祥投降。文天祥为什么不投降,那就是不向征服者屈服,不愿接受锁链。

在南宋郑思肖的作品《心史》中提了一个故事,当时蒙元的征服者劝说文天祥,文天祥拿起征服者的帽子,当时撒了一泡尿,意思就是极度的瞧不起他。当然这故事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是这就说明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有追求自由的传统。

自由跟民主是两个概念。你说中国可能没有民主的传统,是君主制的传统,这个我同意。但是你说中国没有自由的传统,我不同意。因为自有相对于奴役,相对于征服。有征服就有追求自由的人,有反抗的人。

我们为什么有这些宣言的出炉,也就是我们在深入地探讨我们古人的内心世界,探讨祖先的灵魂和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失败、他们的悲剧。我们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们是勇敢的人,是让我们钦佩的人。后来一次次的铁壁合围,人们一次次的绝望,最后二、三百年的佃奴生涯,使得很多中国人的血性丧失了,这个民族无法避免的衰老了,这个文明无可避免的衰败了。这是中华民族苦难和不幸的历史根源,当然现实根源大家都很清楚。

也就是说,我刚才说了在探索传统文化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去寻找等级秩序,就像90年代,主流传媒电视的黄金时段为什么播辫子戏,它是一种效仿。它让那种太监、奴才、格格、皇阿玛,让这种秩序打入青少年的灵魂中,这是一种寻找传统的方式。那另外一种寻找传统的方式,就是我们寻找的方式。

我们认为我们的祖先中也有华莱士,也有像梅尔.吉布森演的电影《苏格兰的勇士》华莱士这样的,在断头前呼喊FREEDOM——自由。那你看文天祥这样的难道不是我们的华莱士?当时还有像守杨州的姜才呀,包括像崖山之战是万人不肯屈服,浮尸十万出碧海。这是我总结的一句诗句。这些人都是勇敢的人,都是勇敢的心在跳动。那我们跨越这几百年、上千年的时空,触摸到我们祖先高贵的灵魂,勇敢的心,我觉得这种光荣的传统不能被屏蔽、不能被蒸发。这就是我们要写中秋节文化宣言的意义。

我们现在也提到了在网络上有很多屏蔽,这些帖子都消失不见了,言论并不畅通,宪法的权利也不落实。我想应该有人出来说说,说说话也可能会冒一些风险。这个风险很多人不愿意冒,那么我们可能说出来了也就说出来了。就像开车一样,在高速路上,我们走上了这条道路,走上了通向勇敢的、新的道路,这条道路充满荆棘,遍布泥泞,与荣华富贵绝缘,但是同时我们也与谎言绝缘、决裂。我们宁愿选择这条道路,我们知道这条道路承受的代价是什么,我们很清楚。其实这样思考的人很多,但是他们可能没有机会传播他们的声音。

因为就像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里面所讲一样:集权社会就是要封锁消息,是人们互相隔绝,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满的,那个人也有他的意见,好像外表上荣光,诸如这些心里有自己想法的人,只是孤独的人只是注定要消灭的。这是极权的既得利益者的想法。

但是现代是信息时代,是网络时代,所以要以这种老黄历,以这种老的方式来控制人们,尤其是控制人们的思想,想统一思想。那我可以完全告诉他们,这是天方夜谭,几乎是痴人说梦,是不可能的。因为年轻的一代他们正在成长,旧的世界正在消失,我们希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大家都意识到言论自由是非常宝贵,意识到我们祖先的文化中,也有非常灿烂的一面。我们也可能正在创造新的一代的文化,多少年后,我们的孩子们看我们,我们曾经在这么一种情况下我们也发出这种呼唤言论自由的声音。

所以我讲,我们这一代人,跟过去的他们寻找的切入点就是,那你们追求民主、你们追求自由,你们就是西方的附庸,你们完全认同西方的价值观。那么我们明确地告诉这些愤青们,这些既得利益者们,我们比你们对传统文化了解的更加深刻。我们对我们祖先的传统文化,我们对这个国家也是更加热爱,而且我们爱之有道。这个道就是自由之道、民主之道、人权之道。

凌沧洲:再见,宣传与谎言

凌沧洲:再见,宣传与谎言
2009年3月27日



就在三月十八号,我和另外二十七位中国大陆公民发表了一个《再见!宣传与谎言》的联合声明。这个声明出来之后,海内外反响还比较热烈。这个声明主要是我们针对中国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状况有感而发。在这个声明中我们谈到了六十年来中国的一些主要的宣传媒体,或者叫宣传喉舌吧,在新闻报导上比较片面,同时有一些对群体性事件、抗议性事件都不予报导,或者延迟报导,或者是片面、主观的报导。

我们特别举出了一些做假新闻的例子,比如说“大跃进”的时候,《人民日报》连续发了一些“亩产超万斤”的这种假新闻报导。再有比如说去年央视对三鹿奶粉的质量,说它有一千一百道检测关的报导。而且这些报导报完了之后,尽管国人都知道它是假新闻,但是这些媒体都没有就此对人民道歉。所以我们认为这些媒体的诚信度都是值得我们大大怀疑的。

有鉴于此,我们提出了十条再见谎言与宣传,走进良知与真相的十条操作性的手段。比如说第一条是:不再订阅和零买报导失实或隐瞒重大事实的报刊,如果有摆摊的或上门推销的,我们要向它转身。第二条是:不再收看或者收听报道失实或隐瞒重大事实的电视和广播,在这些电台、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我们把节目关掉。再有我们对一些网站屏蔽新闻或者不够客观公正的网站,我们尽量少用它的新闻服务、电子交易、电子邮件、搜索引擎。我们尽管使用那些屏蔽比较少一点的,相对比较客观公正一点的网站的新闻服务和搜索引擎。再有就是我们对于隐瞒重大事实或者报导失实的媒体,不接受他们邀请我们作嘉宾,或者现场观众,或者接受其采访。还有一条是对这些报导失实或者隐瞒重大事实的媒体上投放广告的商家的产品,我们也要予以抵制。最后就是我们提议一切有良知的中国公民,可以用博客、论坛、手机短信等等方式,转载一切合乎法律的文章,传播事实真相。这是我们《再见!宣传与谎言》公开信的主要内容。

一月份我们还曾经发表了一个《抵制央视,拒绝洗脑》的公开信。当时是二十二位学者和律师联名发表的。那么这份公开信出来之后,也是国际媒体美、英、德、法、日、意大利、新加坡等等国家的报纸、电视台也都予以报导。

这说明在海内海外吧,人民对于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状况都是非常关注的。而我个人认为在中国走向民主、自由的过程中,一个最基本的追求就是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追求。我认为在当前中国社会的矛盾比较聚集,各方能够形成共识的,除了即得利益集团,除了一些即得利益的顽固派不认同之外,我认为无论是底层民众还是知识份子,保守的或者激进的、温和的,对于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这点,共识还是比较强的。

而我们很悲哀的看到,在中国目前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比国际上的比起来存在着非常大的差距。那么与我们自己地古代文明比起来也有一定差距。这一点使我们深感忧虑。

我有一句话说:我们现在有一些媒体,或者叫宣传喉舌,它不说人话,同时也不让人说话。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比如说前一段云南的“躲猫猫”事件。“躲猫猫”事件大家都知道,是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李荞明,因为上山去砍树被涉嫌盗窃林木给弄到看守所去了,来到看守所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死了之后呢,当地的警方说这是躲猫猫弄死的,后来又说是瞎子摸鱼给搞死的。但是在强大的网络民意压力之下,云南省宣传部开始危机公关,弄了一个网民调查团。而这个调查团能获知真相的渠道也非常有限,后来网民又人肉搜索出来了,就是这个网民调查团的主要成员,很多都是云南当地报纸的编辑,云南当地网站的编辑。首先这个调查团的成员的公正性就值得怀疑。到了最后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云南省官方搞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就说李荞明是被牢头狱霸致死的。

我们可以看看从开始的躲猫猫到瞎子摸鱼到牢头狱霸,不断的变化它的说法。而且我还可以提醒我们的听众朋友们注意一个事实,就是这个新闻发布会是周五的下午五点钟。我就不禁要问了:究竟是不是官员们真的勤政忙到非得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来发这个新闻发布会呢?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就是说周五的时候网民们都开始休假的休假了,忙自己的事忙自己的事了,网络的民意火的也会衰减?这个现象不是独一无二的,是有同类的事件在正值每当一个敏感事件发生的时候,往往选择的新闻发布会要么就是快到年、节的时候、假日的时候,要么就是周五。这也可以看到,谎言在真相的面前其实目前已经是处于守势的状态,就是防守的状态。

但是通过这件事呢可以说明中国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并不乐观,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不乐观表现在几个地方:第一,传统媒体,传统媒体我指的是报纸、杂志、出版社、电视台、电台。这都一贯是官控的,官营的,从来没有说民间可以自由的办报的这么一个说法,自从四九年以后就没有了,这个权利就就消失了。

那么网络媒体是可以民营的,对吧?有民营投资,但是也不断的接受各种指令。我们可以看到网络上的言论空间空究竟如何?第一:论坛,第二:新闻网站的评论,第三:个人博客。在这三个主要的渠道里边,是不是贴子莫名其妙的消失,贴子莫名其妙的蒸发?我还有一句话说,每个,几乎每个网民都有言论贞操失守的时候,都有悄悄的被蒸发的时候。
我前两年写了一首诗,叫做《盗贼与强奸犯出没的互联网》,主要是我那天的博客上发了一篇小诗,叫做《为被践踏的红草莓》写的安魂曲,不到十分钟就消失了。我博客上有一篇叫做《网络垃圾站 关于民意的贞德》,今天也消失了,又消失了。就这种言论状况我觉得真是令人非常郁闷啊,所以也是有感而发吧。

那么无论是从纵向的还是从横向的来看,我觉得中国的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都是处于一个谷底的状态。你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我们的汉、唐、宋这些相对比较开明的君主制的时候,文人、学者、作家、诗人都有一定的表达空间。

这两天我在看林语堂先生写的《苏东坡传》,是重读。看来苏东坡时代对朝政的批判,而苏东坡写的言辞都很激进的。当然苏东坡是下狱了,但是是坐了四个月零二十天的牢。整个国家、整个朝廷都是非常热爱人才的,而且朝野有识之士对于一个当局、一个朝廷、一个政权是不是能够站得稳,是要建立在能够赢得民心的基础上,都还是有共识的。

我再说比如一六零零年代,当时明帝国也是风雨飘摇,外面有边患,内部有饥荒,有民众开始要造反了。而这时候大臣们对朝政的批评,对皇上的批评也是非常尖锐的。

所以当代中国大陆提出一个口号就是: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个口号当然提的是非常动人、动听,也感动了一批“愤青”。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去看一看这个口号的实质是什么呢?你究竟要复兴什么东西对不对?我的一个意见是,你要搞中华文明的复兴,你先把汉、唐、宋相对的言论自由,言论宽松的空间给复兴了行不行?你连这个都复兴不了,那你复兴的是什么呢?你招是什么魂呢对不对?这个是我作为一个热爱中国古代文化,热爱灿烂的中华文明的一个学者,从这个角落我来思考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

那么横向的看一看。当今世界各国,除了古巴、朝鲜这几个非常极权封闭的国家,一个是父传子,一个是兄传弟,在里面弄的可能都是人间地狱。那还有多少国家现在没有进行民主选举,没有言论自由呢对不对?那些西方发达国家咱就不说啦,现在咱们四边的邻居们:韩国、日本,甚至过去搞了那么多年共产主义的俄国,我想新闻也是相对自由的。虽然比不上西方国家,但是也是相对自由的。至少它能让民间创办媒体,我认为民间创办媒体是个指标,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而且你再看看世界各国法律的文本,对于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保护的力度,从法律文本上就确认了。美国的宪法修正案里有一条:不得制定钳制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的条目。瑞典有它的出版自由保障法,专门为这个立个法。象德国等其它的西方国家,在保障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方面,表述的非常详细,比如说它讲到:以文字、图片、口头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见,保护。而中国的宪法上它是有一条,三十五条里面,非常简单,就是:言论、出版自由。

我个人是呼吁明确的把新闻自由写进去。同时中国在这近百年来的宪治文本里还有讲学自由、著作自由、刊发自由、刊行的自由,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应该写进宪法的。首先是有法律作为支持,宪法作为保障,具体的新闻出版自由保障法,从法律上来保障新闻出版自由。然后才有这种执行的可能,才能看到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曙光。

正是基于这么一些宏观的考虑,我们从微观切入,我们从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把它们作为一个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的病毒标本。我们来研究它,为什么这些主要的核心媒体处于一种经常官腔十足,而且做了假新闻也不道歉的这种状态?我们要研究它,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中国的这种新闻舆论是单调一律,而新闻是处于高度垄断的状态,它基本是属于是宣传。

在去年下半年,它现在也报一些负面新闻,比如说垄南事件也报导了,象有些报纸《北京都市报》也整版重庆白宫的事情,也上了头版。但是呢非常可笑,可笑在什么地方呢?你一个新闻记者,你的职业至少要客观公正吧?你至少报导要均衡吧?你既要采访当事的这一方,也要采访当事的那一方吧?可是你看一看垄南事件的报导,一些记者的报导引用了当地新闻办的稿子,但是却几乎不或很少采访这些上访民众的声音。

再比如说,一个官方喉舌,一个通讯社,发布的“躲猫猫”的死者李荞民的报导,号称是采访了李荞民他老爹叫李德发。就说这个李德发说:感谢政府,感谢媒体,然后提出了要赔多少钱,目前还没有回复,他满意这个处理,希望这个事尽快完结,不要干扰了他们种田。

就这么一篇报导,我请研究中国新闻史的人,一定要记住这一篇无耻的报导。这篇报导想传递给读者什么样的信息呢?一,无非这个父亲是非常冷酷无情的,非常愚昧,孩子都死了就知道要钱,而且好象这个事情有别有用心的人希望这个事情没完没了一样,他希望不要干扰他们种田。
我不禁要问了,究竟是谁干扰了这个种田?难道是网友干扰了李荞民的爸爸种田吗?也许李荞民的爸爸确实说了这些话,但是李荞民的爸爸肯定说了不止这些话,对不对?这个记者是断章取义啊。

同时可以看到西方媒体也报导了这个事,报导的视觉和观点就不一样,点位都不一样。

所以我觉得无论是从新闻报导的微观上,还是创办媒体的宏观上来讲,中国的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的状况都不够乐观。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我觉得我们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作为一个学者,我们有义务有责任出来为这种状况说点话,冒一点点风险我们也在所不惜。

这两封公开信反响都很热烈,我也收到不少读者的电子邮件,对我们致敬啊、声援啊、鼓励啊、提出建议啊都有。这两封公开信BBC,还有日本的东京新闻、产经新闻,德国的《世界报》都报导了,都予以了诸多的重视。

今天博讯的编辑诗人蔡楚给我发一邮件,就说有人开始冒我的名,盗用我的名义,仿冒我的邮箱给人发呼吁联署《再见!宣传与谎言》信的病毒电子邮件。我觉得这件事其实手法是比较下作的。我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要么这事对某些人造成心理的恐慌,他们要来搅搅浑水。因为这个公开信没有后续签名这一说,我们没有征集后续签名的举措。所以通过这个发病毒邮件我也说至少一些人想通过这个达到他的目的了,这我不清楚。是不是败坏我们的名誉呢?或者说是败坏公开信的名誉呢?这个不太清楚。

有记者问说:你们这个公开信是不是象征意义的?作用大不大?我跟他说:戈尔有句话说“思想的力量比政治的权力活的更加长远。”我们这两封公开信既有象征意义,也还是能有一定的实际作用的。

我们作为公民,我们首先从心灵上解放了我们自己,我们自己要把自己作为自由人,而不是一个奴隶来看待。我们作为公民我们就要表达对国家事务对公共事务的关心。首先我们要公开我们的立场,我们要公开我们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这份诉求。

那么其次这两封公开信在大陆的网络论坛上不胫而走、迅速流传。您可以到GOOGLE搜索引擎去搜索一下,您会发现还有不少转载的,当然阵亡的贴子也不少,被删掉贴子的遗迹还在、标题还在,无非网页不能打开。

就说明我们的这个呼声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两封公开信是反映了我们和公民们的心声。而且我们这个创意也不是凭空杜撰的、闭门造车的,我们也是研究和浏览了很多网上的民意,我们也倾听了人们的心声,我们无非把这个心声放大了。我知道有很多听众与我们有非常多的共鸣,可以说于我心有戚戚呀。但是他们不见得有这种渠道能够让媒体来关注他们对言论自由对新闻自由的追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认为我们二十几位人士是站在了历史正确一面,我认为我们站在了时代潮流正确的一面。

如果被我们批评的媒体有信心、有胆量、不心虚的话,它们可以跟我们公开辩论嘛。我们是区区二十几个人,不到三十位公民。他们拥有着庞大的资源,庞大的机器,他们也有他们的这种口若悬河的人材队伍,有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他们的笔杆子,有他们的印刷机器,有网站、有报纸、有电视台。但是却像懦夫一样嘛,无人出来应战。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资讯吗?当国际媒体在报导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装聋作哑吗?他们就象鸵鸟一样把头埋到沙子里去,然后露出屁股来让世人瞻仰吗?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说实在话这些喉舌这些媒体更让我们鄙视,我觉得他们既没有诚信,更缺乏勇气。我们是不到三十位肉体凡胎,我们也不觉得我们是多么勇士,我们仅仅就是说了几句人话而已。 而对于这些人的声音,我觉得一些谎言的制造者他们是害怕的,他们是恐惧的,他们色厉内荏。别看他们天天喋喋不休、口若悬河,依靠着强大的电波、强大的印刷能力在污染中国公众的视听,但是我想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是经不住公众的质疑的。

我觉得我们其实是保守主义的,不是激进主义的一群人士。我们所做的是渐进的工作,我们提出的十个操作的策略都是从细小的层面来促进中国人民思考这些现状,来促进中国人民忠于自己的良心,来就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周边的舆论环境、新闻环境、言论环境。我们不指望世界一夜天翻地覆,世界也可能就是在渐进中来进步的。这是我们的世界观和哲学观。

我用“凌沧州”这个名字出了两本书,一本叫作《罗马与长安-中国历史的谎言与真相》,一本是《征服者帝国(中西文明的不同命运与选择)》。从这两本书里来看,我想听众们也能理出我的相思脉络。其实我很想写一部书就是《中国言论自由史》,研究中国言论自由衰亡的历史。当然如果这个《中国言论自由史》这本书这个名字肯定就出版不了了。

你们知道现在这个书号也是控制的非常严,我没听说过文明世界国家把所有出版社的书号都要汇总到一个部门去审查。他为什么要审查呢?它审查是想过滤掉什么呢?当然也有分析人士指出,无非是想过滤它们不想出版的那些作者和书。这空前绝后。

所以我觉得作为作家和学者,但凡有点血性,但凡有点良知的人,你们怎么能不出来说话呢?你们说了又怎么着啊?对不对?我不还在这跟你们说着话嘛。那我以前出版的著作,用我的本名出版的著作,《文化人批判》、《每一个字都可疑》、《坦白》、《莎翁智慧》这一系列著作。其实这么多年如果用两个字概括我的书,就是“自由”,除了自由还是自由。只不过在不同的语境下,不同的表达方式,不同的体裁,不同的叙述的模式。

我觉得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一个追求自由的人,是不可能认同任何钳制言论自由,任何践踏言论自由的体制和作法。就象丘吉尔说的:“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永不放弃,永不放弃什么?对我来讲是永不放弃对自由的追求。我觉得我们吸取的经验、力量有几种途径:一种当然是中国灿烂的古代文化。

我研究中国的历史,我发现无论是东汉,无论是唐宋,还是明代,这些士大夫都是非常有骨气的,他们关心民众的疾苦,他们有的也不为征服者,不为奴隶主所收买、所折服,心灵绝不会被奴役。这就是中国古人所讲的:天地有正气。浩然之气,这股浩然之气是一定要养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西方文明也给我们提供了足够的精神力量、思想源泉。我有一个观点就是:中国从政治文明的角度来讲,它落后西方文明不止两千多年。在公元前五零九年的时候,希腊就有民主的票选。

公元前五零九年的时候,罗马人推翻了他们国王的暴政,选择了共和体制,执政官一年一度的选。凯撒要想竞选大祭司必须通过票选。罗马最著名的作家、雄辩家、共和的热爱者西塞罗,因为得罪了权贵,逃出了罗马。他要回来的时候,元老院要用票来表决,公民大会要用选票来表决。这些选票历史上都留下了记录,赞成票是多少,反对票是多少。

所以林语堂在《苏东坡传》里也说:中国古代它没有发育出这种用选票来表决问题的方式。所以有一个网络人士说:你读中国当代的历史书啊,四九年以后的这种历史教科书,这种历史研究著作,唯一的好处就是:就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错误的选项,就说你看这个教科书就知道基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比如说有一个谎言就是说,中国文明是近百年之后它落后了,明清才开始落后啦。这是天方夜谭,从政治文明上来讲,我们落后了两千多年。当然我们中国古人有灿烂的文化,这一点我们也不必妄自菲薄。象全面西化派讲我们中国古代就是专制啊、黑暗啊一无是处。这我完全不同意,我们古代的先贤们对精神世界的追求,他们在艺术上达到的成就,他们在文学上达到的成就,我觉得都是令一代一代人可以从中吸取精神力量和思想源泉的。

但是要如果说到我们中国古人对自由的这种热爱,虽然他们有很多自由的壮举也有自由的基因,这是我一直致力于挖掘和探讨的。但是在对自由理念的表述啊探讨方面,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差距的。

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号称西方历史之父、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是公元前四百年左右的人,应该是跟孔子前后的人。当我们的百家诸子们写的东西还是片言只语,或者说是一种语录体的东西的时候,这些西方的作家在写一种史诗般的作品。

希罗多德的历史里边有一段著名的话,就是斯巴达的两位使者到波斯去,波斯的高官劝他们说:你们到我们国家来吧,我们会给你们高官厚禄。那这两位希腊的使者,斯巴达的使者告诉他说:你只知道奴役的滋味,你不知道自由的滋味,如果你知道自由的滋味,你一定不仅用长矛,而且用战斧为自由而战。

你看这一本书里,看下来波斯人与希腊人的冲突,波斯人与埃及人的冲突,波斯人与其它民族的冲突,一个核心的主题,我的理解核心的主题就是自由的理念。在这 方面有清醒的探讨。包括亚里士多德到以后的西塞罗,再到孟德斯鸠、洛克等等这些希腊的哲学家,罗马的思想家,法国的思想家,英国的思想家,其实他们对自由、民主、共和的这些理念探讨的非常清晰。

我想中国当代社会,如果研究中国当代社会思潮的人,一定会发现中国社会其实现在是在向传统回归了。一个企业组织里面,或者在一个团队里面,如果你没有正确的理念的话,你没有思想资源和精神动力的话,你的行为一定是弄不长的,你的成功的几率一定是渺小的。尽管有些团队、有些王国它能够依靠暴力或者谎言存在于一时,由于它没有强大的思想资源和精神动力,我觉得它最终还是一定要衰亡的,一定会衰败的。

所以我们,或者说我个人吧,在一次次进入我们古人的内心世界,探索象文天祥,象张煌言啊,像苏东坡啊,李白啊他们的精神世界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古人是非常伟大的,是值得我们敬仰的。

所以这也是我们去年在清明节、中秋节我们也搞了一系列宣言。这些宣言其实核心也是两个字:“自由”。所以说的自由,我认为中国人在追求自由的路上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首先要追求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思想自由、著作自由、刊发自由,到我们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居住自由、迁徙自由,生育自由等等等等。我觉得在这方面中国人的路太漫长啦,我们应该有这种紧迫感、危机感和使命感,以百折不挠的精神来思索这些问题。

我觉得我们不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这种,你们空谈自由,那国家混乱了怎么办?我觉得我们也必须理解人民这种希望安定、希望稳定的诉求,为什么?哪个国家都希望安定,都希望稳定。但是这种安定这种稳定绝不是建立在国民的这种撕裂上,建立在这种贫富不均、社会不公、贪污腐败上面,绝不是建立在钳制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上,那只能是沙中之塔、水中之月,是虚幻的。和谐不能是这么得来的,绝对不能这么得来。必须开放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只有这样才能长治久安。我觉得认识不到这一点是可悲的。

我们的这两封公开信仅仅是我们几十位中国公民的微弱的呼声,我们不会高估它的作用。我觉得中国的民主自由是希望大家来思考,是需要大家一起去探索。我们公民的维权可以先从追求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开始。如果我们没有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或者说我们的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处于一种低段位、低水平的状态,那么我个人觉得我们人民的幸福感是脆弱的是虚幻的。无论宣传机器怎么宣扬它的快乐指数、幸福指数,我觉得都是值得怀疑的。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我觉得我们的认识并不超越于各位国民,各位国民在网络上、在留言板上、在博客上对于央视等等宣传机器和喉舌的抨击远比我们来得幽默来得深刻。我们无非是吸取了各位的智慧,吸取了各位的力量。我们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希望,有我们中华文明五千年灿烂的历史,有我们越来越多的人认同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中国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会有一个比较乐观的结局。

凌沧洲:从余秋雨王兆山看中国文人的整体堕落

凌沧洲:从余秋雨王兆山看中国文人的整体堕落

最近在大陆的网络上,对大陆的几位作家和文人,网民的火力都很猛。主要是一位号称文坛大师,也出过不少著作,并且频频在电视媒体上露面的文人余秋雨,弄了一篇《含泪》劝告灾民。另外一个是山东的一个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在齐鲁晚报上发表了一份打油词作,这个词的排名叫“江城子”,实际写的非常拙劣。里面谈到什么“主席呼”啊,“总理喊”,然后讲灾区死亡的孩子“纵做鬼,也幸福”。并且表示要坟前看奥运。这种马屁拍的太肉麻啦,拍的太拙劣了。所以大陆网民都是非常气愤。模仿他的、讽刺他的、反讽他的帖子就是铺天盖地吧。

为什么这一类的文人能够如鱼得水。我个人也在大陆文坛上很多年了,我从来是不屑于加入官方的作协,因为官方的作协无非是一个堕落文人的名利场,一个帮闲的机构。那么为什么他们能够被媒体热捧,而且可以说是为千夫所指的这种博客啊、诗词啊能够在主流传媒上一捧再捧。说明了这个时代的良知泯灭,观念的颠倒。我的理解就是中国作协它其实是一个官方机构,它全部的职责其实肩负着宣传的任务。它与独立的作家所追求的良知,所追求反映人民的疾苦、时代的真正的喜怒哀乐是有很大的距离的。

其实余秋雨这个表现大家都很知道。他在文化大革命中间加入的这种大批判的写作班子。这个人的人格是为众多的有识之士的诟病。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大学生》杂志上就发表过一篇文章,批判余秋雨的这种历史观。他当时是文化谷里非常风靡吧,当时我就写了篇“血腥的背影”对他那篇文章叫“一个王朝的背影”批判。今天我为了查证资料,还在网上再搜了搜他的这个文章。我发现这个余秋雨整个是斯德格尔莫症患者。你们肯定知道斯德格尔莫症患者,就是整个一个被虐待狂似的心里,被蹂躏了,被摧残了反而大唱颂歌。

他十年前余秋雨能写出“一个王朝的背影”这样的作品,更早能够加入“石一歌”写作班子。他的思想轨迹,到现在能够给当局献媚写出这个‘含泪’劝告灾民,我觉得它不是偶然的,就是这么一个文人的轨迹么,他就要这么给自己意识定位。至于说王兆山这么一个作家,他的写作水平比余秋雨有点等而下之了。如果说余秋雨的身段比较柔软,或者说他还有一定的文化底蕴的话,尽管也有人挑出他很多的印刷话。有人说王兆山的拍马是北方人的赤裸裸的拍马。余秋雨有某种南方人的某种妩媚,这种包装。总而言之,这样的文人反正是与他们的文章和词作给这个时代留下来了见证,我们也很有幸,作为目击证人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这个整个的环节是与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学术自由有关系的。为什么呢?这些按李白的诗讲叫“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按照我的祖先骆宾王所讲,很多有识之士都是“谁惜长沙傅,独负洛阳才”。这样的人,有识之士的文章不见得能够发表,主流传媒也不炒作。就是这种没有骨头的东西、没有骨头的文章,阿谀奉承的文章才能够登堂入室。相反就是很多人“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余秋雨,此人也很习惯于表演,各种歌唱比赛的评委他也喜欢出任。主流传媒、电视传媒也在传播这些人的面孔,这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和缩影。我觉得就是奴性病毒的缩影吧。可以把他们的文章啊,作品啊,人格啊做一个切片解剖,可以看看。

我刚才讲的余秋雨,他从文革时代的“石一歌”,到九十年代整个国家的大潮,在回向满清,就是思想文化动力,在寻找到满清的时候,CCTV的黄金时代,播雍正王朝,那么余秋雨他的这个《文化苦旅》,甚至是比辫子戏更提前的在歌唱满清,是为满清招魂的这种文化。

到现在地震的时候又跳出来,这些人他不怕千夫所指,所以有句话叫“人至贱 则无敌”,就是人要是没有了良知,没有了什么脸皮,那肯定是天下无敌,“人至贱 则无敌”。实在是不希望有这种风骨的文人,风骨的作家。其实一个真正健康的文明,一个开放的文明,它是应该容纳不同的声音的,因为不同的声音就象牛芒一样,刺激这个古老的国家往前、前进,但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局面,文明就是一种停滞的状态,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我认为。

最开始我的作品从研究当代的中国的文化现象,转到我这几年研究历史的文化现象,我认为就是从中国人的自由态势来讲,中国人近千年来是走狗屎运。就是从一二七九年,古中国的文明沦丧沦亡,南宋中国被蒙古人,蒙古军队给征服之后,尽管后来明代也一度复国。但是就象孙中山讲的那样古中国华夏文明,华夏一亡于蒙古,再亡于满洲。最为奴隶民族来讲,你的奴性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自由的声音、反抗的声音都给扼杀了。

我桌上有本新华字典,所谓的新华字典是什么,是周恩来指示一个研究所编的一个东西,因为新华字典里好多革命人物,都是一大堆介绍,包括他们所认定的人物都介绍。但是象历史,比如很多象宋亡之后反抗蒙古统治的人,传统学术界称之为遗民,实际是自由志士,明亡之后的这些志士,介绍的篇幅都非常少么。比如郑板桥,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难得糊涂,他是一个大文豪,再一个画家。但同时呢,我讲有一个南宋灭亡之后,一直不肯向统治者屈服的郑思肖,一个伟大的诗人,也是一个爱国志士,也是一个自由的斗士,新华字典是根本就没有么。我觉得是一个大的文化氛围,一个整体的文化氛围。所以余秋雨不是偶然的现象,王兆山也不是偶然的现象。当然在地震之后这种表演,我想他们的表演是既得利益者也是很高兴的吧。

我研究我们祖先的文化与现在是有关系的,我的书中涉及言论自由史,言论自由怎么一路消减沦亡的。咱不能说汉代就没有过因言治罪,唐代没有因言治罪,宋代没有因言治罪。但相对来讲规模比较小,案例也比较少。那么到了蒙古征服的时代,我认为整个的品格就堕落了,你看元曲中的那些诗人写的那个都是很悲观的、很玩世不恭的,他与唐代人的豪放、进取啊,根本是两码事,甚至于宋代的这些人的风骨,宋词宋诗也非常豪放。

那到了清代根本是文字狱的巅峰,是前无古人,当然不见得后无来者了。就这个历史真相就一直没有发掘。我觉得中国人的命运受了诅咒,这个诅咒,受了谁的诅咒,也就是受了专治统治者,残暴的征服者的诅咒。中国人要想解脱自己被诅咒的命运,我觉得只有一条出路,也就是一方面重新回忆我们祖先,对追求自由的勇气和他们的光荣。比如说从屈原啊、李白啊、岳飞啊、文天祥、郑思肖这些人,一脉相承的,这一脉下来的自由思想者的光荣;另一方面我们要向西方望去,也就是我们要吸收西化文明,罗马文明、英国文明、美国文明追求自由和民主的勇气。我觉得中国人可能才能摆脱这种专治统治者和征服者对中国人的诅咒,这是我个人的见解。

我觉得我们的文人这种堕落是绝望的产物,就是整个从第一个征服,蒙古征服;第二个征服,到后来四九年之后整个的这个态势吧。如果说你在满清时代可能还有少许的私有财产,尽管很恐怖,专治的恐怖,动不动写一句诗啊或者给你弄一个字匾就可能满门抄斩了。但是四九年之后,我认为生活资料都给剥夺了,这样的话我认为他就成了所谓的皮上之毛。这个皮就是组织,就是主体,这个毛呢它想独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但是九十年代以后,市场经济,人们的思想更加自由了,因为自由是人类不可泯灭的欲望。不管什么状态,总会有一些不甘屈服的人他会追求自由的。所以我就想从整个历史的长河来讲,余秋雨、王兆山等跳梁小丑,最后终成话柄和笑柄的。而历史上凝聚下来的文人,凝聚下来的文豪,屈原啊、陶渊明啊、李白啊、杜甫啊、白居易啊、陆游啊这样的真正关心人民疾苦的、有风骨的文人。他们的灵魂是真正自由的。他们不会说是投上所好,也不会阿谀奉承。他们真正的是哀人民之所哀,哭人民之所哭,既不会装腔作势也不会矫揉造作。你再放眼看西方那些有成就的文人,从雨果、左巴、拜伦、雪莱到普希金,契诃夫,到苏联的索尔仁尼琴,这些大文豪们哪个没有自由的思想,独立的思想。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眼光,崇敬的眼光投向这些人,把我们鄙视的目光投向余秋雨、王兆山这些人。在历史的天平上一万个,十万个余秋雨、王兆山可能也抵不上杜甫先生、李白先生、苏东坡先生一根汗毛。这就是可能余秋雨的著作很畅销,但是终究在历史的长河会成为翻过去的一页。

国内的民众当然是非常悲痛啦,有识之士也在问责,也在反思。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天灾的成份,有多少人祸的成份。预报的迷察啊、校舍的质量啊,还有救援是否及时啊,都是老百姓关注的。当然在网络上有些民众突破这种网络屏蔽,能够透露出少许的信息。大多数民众我觉得他们还是善良的,他们只有悲痛。但是人民正象莎士比亚所讲的一样,有时候是容易受左右的,所以这些作家,这些记者,他的笔往哪里写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作协要组织去采风啊,它也需要一种舆论,它的落脚点就是抗灾的胜利,而不是人民的悲情,而不是人民的痛苦。

我们可以想想出来作家协会采风能采出什么玩儿。我们回望历史,所有的黑暗残暴,它只会是历史上短暂的一页,秦始皇焚书坑儒,他最后抵不过伟大的汉帝国的兴起。我们现在把汉代的刘帮贬的很低,认为他是流氓,朱元章也是流氓,这些人我认为还可以批评他们,他们残害功臣,最后他们无法解决权利制衡,无法解决权利更叠。但是在他们兴起的时候,比如说刘帮,他约法三章,这约法三章是早期的跟人民的约定,他把秦代的苛法全部废除了,但是除了杀人和偷盗抵罪之外,其他秦朝严酷的法律都给废除了,那么就是汉代一开始无为而治,那汉文帝废除诽谤和妖言罪。所以我们回望过去,我们在历史上并不象现在的教科书描写的要么就是封建的黑暗,一片黑暗,要么就复兴,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复兴什么,我估计他们要复兴康干盛世,要不电视上怎么老是雍正王朝呢。连施琅那种三姓家奴都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上播的,施琅大将军。所以网民对这个事情是十分反感。

同样,我想余秋雨这种媚骨文人,这种风派文人,王兆山这种风派文人。因为王兆山以前的作品我没怎么看过,看简历介绍好像写的《海迪之歌》长诗,可想而知什么水平,您也可以想想。今天我因为要研究别的问题,再次看了看余秋雨《一个王朝的背影》,真是不忍瞩读,就像网友们说的真是要吐啊。我想这种东西,这种下作的文章,或者说这种貌似很有学问,实际里面即没有自由的风骨,没有人性的追求,为残暴的统治征服者、愚民者、专治者,唱颂歌的这种散文。为什么从《收获》杂志登啊,然后大陆的书出版啊,那么多愚昧的民众捧读,我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要研究啦。所以我认为余秋雨也有他的土壤。

当然这是现在的民众的心志,跟九十年代的心志不一样了,现在的网民也能上网了,也能看到一些自由世界的信息了,可能对余秋雨有一定的批判、鉴赏、分析态度。但是我觉得当时余秋雨的畅销,甚至象台湾这样的地方也在出版余秋雨的作品,我不知道有没有很多批判的声音啊,对他的这种作品。我觉得这确实是中华民族的悲哀,因为他写的那东西貌似美文,他故作深沉,那为什么有土壤呢,就说明民众的信息是封闭的,一部分民众的鉴赏力是低下的,一部分民众是容易受误导的,而且有人故意的误导,认为这就是很好的精神粮食。

可是我们的民众在多看看契诃夫的作品,多读读杜甫的诗歌,多读读我凌沧洲的文章,我的《士为自由死》那样的文章能够在大陆出版,可能也会有一定的鉴赏力,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就说,有时候时势造英雄,时势也同样造狗熊。他需要一个狗熊、小丑来娱乐大家,这样老百姓大脑得休息,小脑得反射。那么这样的文人,这两个文人不就正好生逢其时。“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2008年6月25日

2010年1月25日星期一

你听到这样“民主”,你是否想吐

你听到这样“民主”,你是否想吐


凌沧洲

我所喜欢和敬佩的满族作家老舍先生,曾经在他的大作《猫城记》中嘲讽前清国以及前清之后的乱像,说:“教育?猫国里除了学校里没教育,其余处处都是教育!祖父的骂人,教育!父亲的卖迷叶,教育!公使太太监管八个活死猫,教育;大街上的臭沟,教育!兵丁在人头上打鼓,教育....我一听到教育就多吃十片迷叶(凌沧洲按——实际上暗指鸦片),不然,便没法不呕吐!”
基巴里斯继承了前清的光荣传统,是玩弄词藻的高手,是糊弄大师和忽悠天才。从前,前清倒台就是因为不懂得忽悠,不懂得把自由民主之类词汇强奸后纳为小妾二奶。
基巴里斯丛林部落就聪明多了,他们酋长和头人的口中,民主之类的词汇,也玩得溜熟,不再公然与人类普遍价值抗衡了,而是偷梁换柱。他们的民主叫得比俺凶。
“民主?□□里除了议会里、选举上没民主,其余处处都是民主!当官的骂人,民主作风!当官的提拔,民主测评!女公共汽车供几个高官共用,民主泡妞;老太太老头头唱赞歌,民主表态!....我一听到民主就多写两个帖子),不然,便没法不呕吐!”
民主,是一种程序,是一种票选,是一种分权制衡。正如法国人权宣言所说:没有三权分立,就没有宪法。我说,没有票选和公布选票,就没有民主。
你一听到民主作风等等这样“民主”,你是否想吐?
2007

凌沧洲:战斧为谁舞?当祖国与自由不共戴天

凌沧洲:战斧为谁舞?当祖国与自由不共戴天



这个男人,很沧桑,很深沉,很阳刚。
北美殖民地的人民开始反抗英王的暴政(按东方专制奴役下的臣民看来,英女王那叫暴政?无非是多少了几斗租子,让臣民多交点税罢了。既没有抄家杀头凌迟,也没有剖棺戮尸哟!),战斗已经在来克星敦打响,战火已经在各州蔓延。这个男人并不想打仗,因为他经历过对印第安人的战争,知道战争的血腥与残酷。
但是战争逼上了他的家门。他的二儿子被英军枪杀。他的大儿子被英军带走。
他沉睡的雄狮般的心咆哮了。他沉睡多年的战斧舞动了。
你也许看过梅尔•吉普森演的《勇敢的心》,你也许也看过梅尔•吉普森演的这部《爱国者》。故事,我就不多复述了。我所要提出探讨的问题是,《爱国者》中的男主角的战斧究竟是为谁舞动的?!
他是英国殖民地的子民,按说他的祖国,如果他是从不列颠移民过来的,又是英女王的臣民,应该祖国就是英国了,那么他应该效忠大英帝国才是。按照东方专制主义的逻辑,他应该爱英国。
但是他选择了为自由而战。因为在这部电影中,他的祖国——英国,是不义和残暴的象征;而他新兴的国家美国正在保护或者提供他们以尊严和自由。
两千多年前,当希腊使节去往波斯的道路上,波斯高官哈得仑斯曾经诱之以高官厚禄,让希腊人背叛国家投奔他们,希腊人答道:“哈得仑斯,你从没有尝过自由的滋味;如果你尝过的话,你就不仅要用长矛而且要用战斧为自由而战!”
那些为自由而战的人民是值得尊敬的;那些用战斧和长矛为自由而战的人民是更值得尊敬的。
我们的历史上,战死的人也如恒河沙数,他们可是为自由而战?他们为自由而战的故事,可有人讲述或者拍摄成《勇敢的心》《爱国者》这样的电影;他们的子孙,或者不得不在辫奴戏的“精神强奸”中日复一日忍受着生理和心理的折磨,听任他们的祖先的灵魂在高空笑骂:"你们这些劣质稻糠和酒肉造就的下作的东西,也就只配享受奴才的命运了!”

2006,12,18

去他M的吃人族!让我们驶向鲜花与美女的塔希提!

凌沧洲

看过梅尔吉布森演的“叛舰巡航“的人都知道,塔希提岛并非吃人族的岛屿,充满了热带诱惑——少女半裸而奔放——故事的主人公终于在船长的专制和少女的诱惑下,投向了荒蛮和野性,即使老死荒岛,也是一曲人性自由的赞歌!
然而,现实中有人因为恐惧和无知作了饥饿和死亡的奴隶。在“艾塞斯号捕鲸船遇难记”中,一群船员在南太平洋遇到海难。是向东还是向西?逃生小船上的船员争执不定。
塔希提的方向是惟一的活路。但是船员中有人说那里有吃人族,于是人们害怕起来,驶向了相反的方向,最后全饿死渴死在小船上。
现在,许多面对人权、自由、民主惶恐不安的人们,正像艾塞斯号上的船员一样。因为有太多对人权、自由、民主的恐惧神话与谎言纠缠了人们的大脑。
“动乱说”,是制造出来恐吓的第一个吃人妖怪。
“分裂说” 是制造出来恐吓的第二个吃人妖怪。
“饿狼说” 是制造出来恐吓的第三个吃人妖怪。说是喂饱了一群狼,好歹是饱狼啊,换上的还不定是饿狼呢。
吃人族多得不可计数。——神话和谎言都这么说。究竟有没有吃人族,没去过的人都不知道,但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
有些鬼话蒙谁呢?东欧乱了吗?俄国现在乱了吗?俄国的局势比起勃列日涅夫时代如何?俄国人民主后的精神风貌如何?
“去他M的吃人族!让我们驶向塔希提!”对于那些向自由泼污水的人,仅仅想说这么一句。
2007,2,6
悲情帝国•比较国民性研究之一

凌沧洲:印度的卖淫风俗和中华帝国的官员臣妾化

凌沧洲:印度的卖淫风俗和中华帝国的官员臣妾化




这个异域蛮邦的故事透露着无限凄凉和悲伤,凡是有点同情心的人读之无不颤栗——
在印度北方省首府勒克瑙北部小镇哈多地区的纳特普瓦村,当一户人家有男婴出生时,合家懊恼,因为男婴长大后不做事,但有女婴出生时,合家都欢笑,因为女婴成长到少女时候,就可以卖淫养家,因此家家户户都期盼女儿愈多愈好。
北方邦人口以印度教徒为主,有着印度教自豪的辉煌文化,但纳特普瓦村长久以来女儿卖淫养家的阴暗传统,至今也是历久不衰。据15岁就被父母逼迫卖淫的桑德拉里卡8日表示,与其它地区家庭盼望男丁的传统不同,纳特普瓦村如有一户人家出生女婴,邻里都会前来祝贺。
如今已46岁、并积极从事拯救妇女运动的桑德拉里卡表示,她是家庭中惟一的女孩,另外有5名兄弟,虽然15岁就在家庭胁迫下被迫出卖肉体,但她成长后发现自己可以寻找新的生活,于是脱离家庭。如今她也有自己的女儿,但她违背了村中传统,呵护女儿不让女儿卖淫,直到结婚。
桑德拉里卡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家庭,也立志改变小村的阴暗传统。她成立工作训练所,教导男女村民缝纫、刺绣和修补等谋生技艺,也向村民讲解艾滋病的防范常识,免费教育村中学龄儿童。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感激她的作为,桑德拉里卡表示自己多次遭到恐吓甚至攻击.....(见《参考消息》)
一些网站把这个悲惨世界的故事当作猎奇或奇异风俗来转贴。然而在老夫凌沧洲的文化视野看来,这个故事意味着:文化和风俗是远比体制更顽固的东西。当一个野蛮人在啃着人肉的时候,你是无法教会他人肉并不美味的。“走开!让我安心吃完这个人!”诗人如此吟唱道。
印度古国的历史,正如同古中国的历史,俄罗斯的历史,也是一部不断遭受外来侵略的历史。从亚历山大的东征,到跛子铁木尔的征服;从莫卧儿(即蒙古)帝国到英国的介入——这是印度历史所承受的苦难,你不能指望一个非自由民族、一个奴隶民族,能有什么更好的秉性和荣誉感?古中华帝国,也不断遭到匈奴、突厥、蒙古汗国和后金汗国的侵略。
凌沧洲先生的结论是:1279年前,和1368—1644年,古中国人是作为自由民族而存在的;1279到1368,1644到1911,古中国人是作为奴隶民族而存在的。
然而当我去发掘古中国的荣耀与梦想时,固然,我发掘到了被后世征服者所掩盖的汉民族的辉煌面,也重拾了对这个已经失落的被掩埋的古老文明的信心;但是,也毋庸讳言,我发现的荣光越多,阴影也越多。
这个阴影概而言之,就是对个人自由、独立和尊严,我们的古老文明中缺乏强有力的支撑。
还记得老夫凌沧洲去年的雄贴《性劳模潘金莲综合症》吗?老夫笑骂那些期盼明君、期盼君王恩遇的文化人,如同《金瓶梅》中的性劳模一样——自有内事迎郎意,殷勤爱把紫箫吹。
这种为君主的独裁权力、为圣人的僵化学说吹箫的传统,凌沧洲为之命名为“臣妾化”。我虽然对中国古人的诗词文章爱慕之,诵读之,然而也批判之,挑剔之,比如屈原李白白居易辛弃疾等等大文豪,常常一卷在手,诵读不已。然而这些大文豪构造的文化意像,有何尝不含有“臣妾化”的韵味?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屈原《离骚》)
“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李白《玉壶吟》)
“遂令天下父母心, 不重生男重生女” (白居易《长恨歌》)
“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转圜。” (白居易《胡旋女》)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辛弃疾《摸鱼儿》)
帝国诗人们即使有豪放的一面,这些诗歌也无法掩盖帝国文化中可耻的一面。
在帝国缺乏言论自由、缺乏财产权保障、没有票选制度的天空下,谁人,即使豪杰如李白辛弃疾者,谁又从精神上不是君王的臣妾?谁有资格来嘲笑印度的卖淫文化呢?
然而古中国的不幸,随着唐宋帝国的崩溃和明帝国的崩溃,而降临到更深的黑暗地狱。稀薄的自由空气将彻底埋葬,野蛮的铁蹄将使帝国的亡国奴们更加不幸。
在后金汗国,臣妾们更是遍地开花。后金汗国是人间地狱的标本。有着文化自虐情结和自许“崇洋不媚外“的柏杨老先生,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由民族什么是奴隶民族,分不清被征服300年洗脑后的谎言,居然搞笑地称后金汗国为中国的第三个黄金时代(柏老的《中国人史纲》容我日后批判))!在这样的”黄金时代“,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人格堕落和荣誉感的丧失是空前的。
凌沧洲评曰:如果说,1279年前,和1368—1644年,古中国人的自由是多和少的问题;那么,1279到1368,1644到1911,古中国人的自由是有和无的问题。
1644年后的世界完全改观,虽然也顶着一个尊重儒教的大帽子,其内核早被蛀虫蛀空。孔老二在后金时代那不争气的、软骨的后人如孔令骠们,早就与北方侵入者们共饮奴隶们的血,康蛹钳们对孔教也尊重又加(至少表面上是如此,题字嫁女的把戏就频频上演)。征服者的文化强奸(如文字狱)是一种看不见的病毒,臣妾们已经全都成了奴才了~~
据说,后金汗国“英明的君王“乾隆先生是一位男女通吃的高手;女的,除了把臣妾傅某的老婆笑纳外,把香妃笑纳外(可怜香妃的族人和父兄被屠杀);男的,就是把和(王)申先生笑纳到胯下了,传说和大人长得很像死去的妃子,其后背上的胎记都相似——(此事见相关著作。)
然而,征服者其内心之毒辣,还不在于玩男玩女,在于玩残了天下男女。
经历了后金汗国在康蛹钳时代的大规模迫害,一个被征服民族的脊梁长久地打趴下了.....直到1911年才有康复的迹象。
后金汗国曾是飞鹰走狗的渊数,他巨大的鸟笼中的“臣妾们”,遥望着东方地平线上消失了的自由的黄昏之光,在无边的黑夜,静候黑暗魔君“索伦”来临的声音.......
2007,5,15

凌沧洲:一眼看破民主绿毛猴

凌沧洲:一眼看破民主绿毛猴

西游记中真假美猴王的故事都熟吧?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 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 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 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 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那六耳猕猴假冒孙大圣的形象和名号,占人山洞,抢人钱财,伤人身体,官司打到如来处,最后被如来一眼看破,孙大圣抡起棒子一棒打死。
自从人权自由民主成为世界性的潮流后,自从信息流通更快更开放之后,往人权自由民主身上泼污水、造谣的方法已经不灵了,地球上有那么一些猴子、猢狲也连夜洗洗专制独裁的尿布,改头换面缝成“民主”的大旗,糊弄糊弄山寨的喽啰。
民主的前提是人权和自由,但赤尻马猴、六耳猕猴等猢狲的民主绝不是建立在尊重人权和自由上的。
民主不是作风,不是挂在口头上的糊弄人的东西,民主是程序,是票选,是透明,是容忍社会批评....凡黑箱作业、万年赌庄、恐怖钳口、鹦鹉学舌.....凡没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的地方,老夫凌沧洲称之民主的赤尻马猴、六耳猕猴、绿毛猴、红毛猴,都是假冒伪劣。
历史上有这样的怪胎,比如神圣罗马帝国与罗马帝国就是两回事。
要识破这些民主绿毛猴,其实也不难,并不需要经历炼丹炉炼个火眼金睛,而是掌控信息。
当大量的真相呈现在眼前,谎言一定会破产。
2007

一眼看破民主绿毛龟

凌沧洲

绿毛龟见过吧?
从前龟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但是后来时运不济,龟成为贬义的东西。这正和专制的衰亡命运有点类似。
自由人权民主一度被强力泼上污水,成为绿毛女怪,似乎一讲民主自由,就天下大乱。
现在,这种污水,也无法猪油蒙心,糊住愚昧者的脑袋。
除了既得利益和别有所图的奴才还在为这个行星上残存不多的专制独裁辩护外,确实看不出还有多少真心走狗与奴才。
于是,专制绿毛龟也与时俱进了,难道它们不会作美容、染发吗?难道它们不会宣称自己也是民主的爱好者吗?
但是这种染发的绿毛龟,也很好看破。

林肯在批评当年美国的南方奴隶制时说:“如果这种制度能存在,我宁可选择俄国,至少那里农奴制就是农奴制。”
民主绿毛龟之可耻,也就是这种玩意儿,明明是衰朽残年,不回家安然等死,偏偏要为行将就木的僵尸作美容染发工作,蒙骗世人和舆论,这种无耻也可以载入历史了。
凌沧洲曰:一眼一眼又一眼,看破民主绿毛龟。
2007

凌沧洲:穷途末路的人(小说)

凌沧洲:穷途末路的人(小说)

11月,城市街道两边的银杏、白腊树的树叶迅速变黄,地上已经开始铺上落叶了,还挂在树上的黄叶像攀在悬崖边缘上的遇难者,用不了多久就会坠入无底深渊。只等西伯利亚的寒流一到,风就像利刃似的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游走,剔骨般的冷酷无情。然后是像春天的沙尘暴一样,尘土卷得漫天遍野,人们就捂着嘴巴,耸着衣领,像贼一般急急穿过城市的街道。
冬天这个城市黑暗的街区显得更加肮脏。还不到早晨5点,城市就像从坟墓中又活过来了,烧煤炉子、掏垃圾的、赶着骡马大车的、贩菜卖水果的都已经起来忙碌着。小林也已经睡不着觉,等不到那破闹钟响就爬了起来,拿着一只烟熏火燎过的小锅,急急地穿越小巷,去一家小吃店买豆浆油条。
“真脏!”小林嘟囔着,从小巷中穿过的行人也无不捂鼻而过。满满的三个大垃圾桶就像三只瘟神一样蹲在小巷的路边。一条野狗围着垃圾桶转来转去,希望能跳上去发现一顿美妙的早餐。小巷不长,尽头处就是那家小吃店的厨房后门。小吃店的洗菜工经常端着盆在门口操作,把烂菜叶、鱼鳞、鱼杂碎连同一些血丝呼拉的废料,扔得满小巷都是,整个小巷充满了垃圾的臭气。
小吃店的生意倒是奇好,因为价钱便宜,几分钱的豆浆和油条吸引了城市的底层,那些退休了到银行里每月领几毛几分利息的老太太,那些面色黝黑、衣服破旧的民工、赶车人都是这个店的老顾客,而小林,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居然也混在这些没有文化的底层人的行列,排队买油条,打豆浆,不得不听着小吃店里民工咳嗽声、吐痰声、喝豆浆时发出的呼呼声和吸溜声。小林真有点受不了。小吃店的店堂因为年深日久而肮脏破旧,墙壁被炉火熏得黑黑的,中间在一些久桌子中间立着一个生锈的老煤炉子,灯光也昏暗昏暗的。店里中年妇女一边收拿绉绉巴巴的破钱,一边唾星四溅地说话,手脚麻利地把豆浆和油条给了小林。小林拿着他和女友的早餐,急急往住的地方赶。
小林一天的粮食从肮脏黑暗的小吃店的油条和豆浆开始。小林的女友小玉儿还躺在床上。这几天她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小林在大学时期的朋友说起小林来,都带着同情的口吻:“林文举混得惨哪,小林的女友饿得只能靠饼干充饥。”这些传说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小林的耳边,小林听着开始还一笑置之,后来怎么想也怎么觉得不对劲。有时小林的手头是紧点,女朋友吃点清汤挂面充饥是有的,但饼干不是充饥的东西,只是早晨没去买豆浆油条时啃几块。小林在回去的路上,想起了她美丽而柔弱的女友,想起她跟着他四、五年来所吃的苦,心中暗说:“我林文举混得惨倒也罢了,连带着我心爱的人也受罪。唉,穷人是有什么资格去享受爱情,只能让自己的爱人跟着受苦!”
吃早餐的时候,小玉儿让他多吃一根油条,说自己吃不下。今天小玉对他的笑容特别温柔,有点凄凉悲苦。小林和小玉都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多了。这是他们这几个月来一直断断续续谈的话题。两个人都情缘未灭,但是生活的艰难,两个人的争吵,都使持续四、五年的爱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小林今天要去找工作,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工作了,一直在找朋友,找路子,看报纸的招聘广告,求职、笔试、面试。那套质地很差的西服已经许久没有洗了,不过由于是深色的,脏点看不出来。领带也已经打了四、五年了,还是初见小玉的那次朋友聚会上打的。小林在西服外面套了一件晴纶棉的夹克,挤上了人满为患的公共汽车。
街道上人潮如涌,汽车、自行车、行人挤作一团。这些年来,这城市的大路两边变化太快了,原来低矮破旧的平房都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取代它们的是高大透亮的建筑物。小林日复一日在这条街上混,看不出它的大变化,直到有一次他带小玉回乡下老家过春节,呆了一个多月回到城市后,突然惊觉:“这10年,这城市发生了多少变化!”10年前自己作为穷学生买老棉鞋过冬的小杂货铺,现在已经变成了大酒店,黑黑的店堂,现在变成了明晃晃的落地玻璃窗,玻璃门,里面正卖着新款的别克牌汽车。“变得真快啊!10年仿佛一眨眼一样。可是看看我自己吧,这10年中变化了什么!别人,包括老同学、老朋友都早住进分配的楼房中去了,有的还买上汽车了,而我,还住在贫民窟中,和衣衫褴褛的民工、赶车人出没在同一个肮脏黑暗的小吃店里,还有一段即将破灭的绝望的爱情!这10 来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林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帝国风云激荡的一年,民情汹汹,要求帝国的上层遏制腐败,并恩赐给民众更多的权利。10年前,小林还是热血青年,热爱艺术,热爱文学,也热爱真理,那些彻夜难眠的日子,小林买来大纸糊成比窗帘面积还大的条幅,饱蘸墨汁书写了抨击帝国黑暗的长诗和檄文,然后把这东西悬于他们系的大楼上,看得许多大学生热血更加沸腾。本来小林就因为毕业分配公正的事,在与系领导闹摩擦,这回可好了。在那一年帝国铁腕平息民众请愿之后,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小林的档案被发配回原籍——外省的乡下,而户口被发配到城市的郊区——也算乡下的一个中学。
小林拒绝去那中学报到上班。这10年来,小林已经是一个“黑人”,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在帝国皇城中游荡。好在帝国这些年来,户籍制度的缺口正在打开,有些单位也用没有皇城户口的外地人,小林才得以到处找点短工,在这城市生存下来。但是身份证解决不了,终究是一块心病。当年学校发的身份证早失效了,新的身份证因为要乡下中学的证明材料又搞不下来,你不去那单位上班,那单位的领导早把你视为异类,还帮你出具证明材料?想得美!“想不到在这个黄种人的国度里还生活着我林文举这么一个黑人!”小林有时就自嘲自讽着。平时他就小心翼翼地在皇城活着,尽量穿得像个有城市户口的文化人,免得一不留神就被警察当作没有皇城户口或身份证的外地人、盲流,弄到郊县去筛沙子。
下车后寒风刮得耳朵刺痛,背上却已经起了微汗。小林到了他要求职的单位。这是他通过了笔试后的面试。他要应聘当这家经济类报纸的记者。这报社租了一家中学的楼层当办公地点,与中学那设施比,报社的办公环境神气多了。地上还铺了红地毯。小林在面试办公室外等着,排在他前面还有五、六个青年男女。有的脚在抖着,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有的在哼哼着什么小调,明显在舒缓自己的情绪。小林也不知道这一回面试会弄些什么题目。因为面试一个要费点时间,等的人都有些焦灼,小林也不时起身来回踱步。门开了又关,人出了又进。进去的人忐忑不安,出来的人头上冒汗。终于,秘书小姐叫到了小林。
一进门去, 小林顿时有点傻眼了,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那边神情严肃地坐了20多个男女,这边留了一张椅子是给应聘者的。小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了上去,然后对面面试者们就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知道最近的服装市场有什么变化吗?”
小林其实对经济也不感兴趣,只是自己写文章还行,想当个记者。也许那人是想问问小林对市场的敏感,可小林确实不知道服装市场的变化,他好几年不怎么买新衣服了:“不知道。”
那人得意地笑了:“我告诉你:是服装市场最近大降价了!”
另一人接着发问:“你知道王勃的《藤王阁赋》中所说的‘四美具,二难并’吗?这四美是指什么?二难是指什么?”
这个考题如此刁钻,简直让小林气愤。林文举虽然是学古典文学的,但还真忘了《藤王阁赋》中还有这么一段。该死!该文举的时候居然不能“文举”。林文举扶了扶眼镜,悻悻地答:“不知道。”
“我告诉你,四美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第一份工作是什么?为什么不去 ?”
“你有住房吗?”
“好了,我们问完了。你可以走了。等着我们的通知吧!”
小林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屈辱,对面那么多人是在干什么?看着自己答不出来吗?像一群猎人联手宰杀一只鸭子?以前自己去求职,可能是面对一个主管,或两三个人,今天居然呼拉拉20多人,是这个报社全体在相亲?小林的尊严感上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大声地说了一句:“搞得很像审讯嘛!”他觉得说的时候终于不把这记者职位当回事,不把这些面试的审讯者们当回事,自己的话很幽默,很解气,然后用力地关上门,扬长而去。这一刻,他知道这次求职没有戏了。
大街上阳光惨白。风嗖嗖的,给这个城市落叶唱亡魂安息曲。小林想起了多少年前,他读过的唐代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刘长卿的诗:“楚国苍山古,幽州白日寒。”这后半句说的正好是此时小林所处的环境和心境吧?那老刘还有句诗说:“东道若逢相识问,青袍今已误儒生。”老刘还有一件青袍穿穿 ,好歹也是帝国朝廷的最低级的官员,而小林呢,10年流浪生涯,像阿Q一样地打着短工,虽然也出版了薄薄的一本诗歌小册子(自费出版的),但是究竟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了呢?
包子铺里热气腾腾,一碗鸡蛋汤和几个包子吃得小林浑身发热。比十年前当学生的那阵子吃得好多了——十年前进铺子只能吃得起阳春面,一种只有酱油汤、什么菜也没有的面。坐在桌子旁边,小林一边歇口气,一边想这么多年来的屈辱和失败——那好像是一个雷雨隆隆的夏天,对了,就是毕业那年的夏天,他去找他在大学期间要好的女友周婷,想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周婷对他不冷不热。没毕业时人人夸他是才子的那阵子,周婷听他说话时的眼光放亮,尤其是那张大字报也激励了不少少女的芳心,周婷对他更是仰慕,觉得小林就是干大事的料。在那些呼啸着的夜晚,他也曾和周婷一起,与同学们一起在大街上演说,发传单,一起啃着市民们捐献的干冷的馒头,一起头脚相对,大家都躺在地铁的门口。现在周婷的眼光中看不到那种清纯发亮的兴奋了,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和冷漠。还是她的哥哥把小林拉到另一个房间,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林文举,不要再来找我妹妹了。我妹妹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你看看你,光会写几首诗有什么用,连工作和户口都不安定!我们家是不会同意你和周婷谈恋爱的,周婷自己也不愿意!你走吧,不要再来找了!”
小林美丽的初恋就在那年夏天无情地破碎。雷暴隆隆地碾过天空,也隆隆地碾过小林的心中。大雨倾盆而下,浇灌在小林的身上。小林落汤鸡一样回到住处,灌下两瓶啤酒,大哭并大吐一场。小林从那以后再也没见着周婷了。有一次在大街上碰见一位大学时同班同学,无意中聊起了周婷,同学说周婷在美国混得不错,嫁了一个第二代移民,在那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有房有车,已经是那边的中产阶级的富人了。“这样倒好,如果和我在一起,不是发达无望吗?”透过包子铺的腾腾热气,小林的镜片模糊了,眼睛也有些模糊。他又想起了现在还在他身边但明天就会不知在何处的女友崔小玉:她跟着我,也没过上什么幸福的日子啊!多少次她有机会离开我,多少次我劝她离开我,嫁个有前途有地位有钱的人,至少得嫁一个有身份证的人,她就是痴情不走。两人的生活穷愁潦倒,“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那一年他在医院的病床上初见小玉,就为小玉的美丽所迷恋。小玉来自农村,不像周婷出身书香门第,但小玉也不像周婷那么高傲,她对小林既佩服又体贴。小林脾气不好,下棋的时候输了棋他着急,打牌的时候输了牌他也着急,在教室看书时因为有教师子弟吵吵闹闹,别人都敢怒不敢言,他跳出来指责这些人,这些人抄起椅子,只一下就把他砸到了医院中去。崔小玉那时正好在医院中打工,因为没有什么大学学历,正在这城市一边读成人教育,一边打工谋生,谁知爱情之火在这里点燃了。小林本来要起诉那个把他打到医院的人,但架不住学校各方面人的游说,那人赔了一大笔银子,把此事了结,小林带着小玉回到自己所租的房子里。
两个贫穷孤独的青年人凑在一起过日子,时不时吵架,小林的性格不好,容易较真,容易急,小玉多让着他。转眼就已经五、六年过去了。现在到了小林生命中最难熬的季节,小玉没有工作也已经多月了,两人靠小林以前为书商编书积蓄点银子度日。
包子铺暖和得很,这使小林的记忆能够很好地驰骋——那座伴着他和小玉度过几千个昼夜的贫民窟小屋冬冷夏热。夏天西晒,小屋里热气蒸腾,半夜高温也不散去,把小林热得头晕。冬天门缝又透风,落叶从破平房的小屋门口钻进。每夜每夜地听着风声,小林想起了他大学时期的种种梦想,有时反来复去睡不着觉。煤炉的火灭了,小林伸手摸了摸小玉的脸,冻得冰凉的。记起来了,是哪一年的春天,那时小林正在外面打工,小玉突然打来电话,慌慌张张地说:“好多天没来例假了,会不会是出事了?”小林和小玉多想要那个孩子,但是两人的生活都难自保,要一个孩子不是更加受罪吗?“那个孩子,要是那年要了,而今也该三四岁,也会叫爸爸了吧?他会不会想到他爸爸混得这么惨?就像对面妇女牵着的那个女孩那么大,或许,我和小玉的孩子是个男孩?”
包子铺的伙计们已经在擦桌子了,那表情,明显不希望有人把包子铺当作歇脚的场所。小林还真是把把包子铺当作歇脚的场所,因为这会儿回家下午还得到另一家单位去找工作,而这单位就在包子铺附近。小林出了包子铺,溜溜达达,总算捱到人家约定的钟点,到了这家单位来面谈。
这家单位的一个部门主任接见了小林,问了一些客套话后,说:“小林,做我们这个文化工作,需要很强的政治意识。你政治上表现如何?”他的意思是:小林是否加入过帝国官方掌控的组织,是不是无限效忠于帝国当今酋长?
小林说:“我什么组织也没加入。”
主任的眼里掠过一丝失望,又问:“你在都城有什么过硬的关系?”
主任是问他的亲戚朋友中有没有大官。小林突然抑止不住想和主任开个玩笑:“我认识酋长,可酋长认不认识我,我现在还没机会问他。”
主任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又嘎然而止,小林已经知道意味着什么。
“小林啊,你的情况,我们得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小林知道,他今天的求职又遭到了死刑判决。这个古老的皇城,有时候不需要人,他不会直接告诉你:由于什么原因,我们不录用你,而是温柔地给你一个面子,让你在电话那头,在远方独自体会挫败的感受。
黄昏已经来临。小林拖着灌了铅的腿在自己住的贫民窟附近徘徊。小玉还病歪歪地躺在家里,等待他找到工作、拿到薪水的消息。怎么和小玉说这一天的遭遇呢?说我无用,别人不要我?说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看不上人家?可是饿着的滋味不好受啊!小时候在乡下,人家都能有鱼有肉吃,小林家穷,吃不上鱼肉,有人看这孩子可怜,给了他一块腊鱼干,那个下午是小林童年时最幸福的下午之一,他把那一小块腊鱼干含在口中,足足含了一下午,回味了一下午。
贫民窟外,马路上那个叫卖牛奶的声音又响起来来了:“卖牛奶啊!卖牛奶啊!”小林有时会对小玉开玩笑说:“你听听这卖牛奶的老太太的嗓子,要是受过训练,也整个一花腔女高音!可惜女歌唱家而今只能卖牛奶!”对了,有多长时间没有闻到牛奶的香味了?一包牛奶的价钱能买好几根油条和一碗豆浆呢!
小林蹲在黄昏的寒风中,蹲在昏黄的路灯下,为自己一天的劳碌毫无结果想哭。这种感觉只有和周婷分手时才有。他忍住了:别哭,别哭。男子汉,选择命运就要承受命运的苦难。也许不是社会对自己不公,也许就是自己的性格不能适应社会。那个把自己编的书的版权贩到国外而一分钱版税不给的书商不是几次邀他去打工吗?编一些粗制滥造的垃圾,编一些捧权贵的臭脚的著作,编一些迎合低级趣味的黄色书籍,甚至把古代名著和外国名著偷梁换柱编译过来吗?好几次,他想守住自己做人的原则:不干!但是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小玉凄凉的声音:“我们的钱,还能花几天?”“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
风呜咽着卷起尘土。路灯下,一个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在翻拣垃圾,从垃圾桶里捡出一盒别人扔掉的饮料,摇晃了一下,感觉里面还剩下半盒,什么也不顾地吮吸着,像品味美味佳肴。小林觉得这个贫穷悲苦的老妇人像他远在乡下的母亲,他站了起来,摸了摸口袋,把仅有的两块钱给了她:“拿去吧,买点热饮喝喝!”
小玉和他已经多少次探讨分手的问题。小玉离开他,或许有光明的前程。但是两人都舍不得分手。现在也许是时候了。“因为我林文举一无所有!”明天就要挨饿,明天,一个曾经是大学女生追逐的才子的人将身无分文。明天,亲密的爱人就不知去往何方。
“明天,我就要出卖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卖给魔鬼!”
2001、4、15

凌沧洲:发条舌头

凌沧洲:发条舌头


(9年前所作的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


我在阿奇卡飞鸟镇当差的时候,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飞鸟镇衙门舌头科混口饭吃吃。飞鸟镇座落在平原与大山的交界处,与我南方故乡月光河畔的冷月镇不同,飞鸟镇几乎没有大河穿过,只有一些季节性干涸的小河沟(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和稀稀落落的几处大水塘,也就是这些宝贵的水源,维持着飞鸟镇居民的生命血脉。月光河一到雨季就大雨滂沱,河水暴涨,把冷月镇的河堤与城墙冲击得摇摇晃晃,连同冷月镇那些卑微的生命,跟着咆哮的河水一起战栗。飞鸟镇一般没有洪水的威胁,最多,雨季太狂暴的时候,偶尔山洪爆发,冲毁一些山民的庄稼。飞鸟镇的痛苦与冷月镇恰恰相反,它平时缺水,干旱使这块土地板结。从每年的11月开始,长风掠过原野,带着落叶和寒冷,直到第二年的5月雨季的来临才算把风季送走。3、4月间是风季到达尾声也是到达高潮的时刻,大风像动物园笼中逃出的困兽,在飞鸟镇大地上到处肆虐,扬沙走石,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深深地体会到飞鸟镇居民的生存环境是如何的恶劣,人们的求生的欲望是如何的坚强。
“金爷,早上好!”“刘爷,早安!”“王二爷,昨晚睡得可好?”舌头科的差人们仿佛一家人似的互致问候。在这种近乎繁文缛节的请安中开始了一天的程序——看着吧,科长老爷肯定要开会传达啦!因为昨天下午,他被处长老爷紧急召见,传达镇长老爷的最新指示,而 镇长老爷昨天上午刚从他的上级那里回来——如果没有这种传达会议,那么也可能有学习会,一般是科员们念报纸或者镇上发的文件。镇上有几家不同报名的报纸,但是报纸的头条都是基本上相同的,不是镇长老爷会见访客的消息,就是镇长老爷最新指示的全文刊登。——如果没有传达或学习会,那么可能会召开关于舌头科最新工作安排的会议:这个小镇上哪片居民区的舌头有点软了,不够坚硬?哪个疯子与叛逆舌头又不听话了?该怎么治疗啦?还有谁的舌头上的发条松了,该紧紧了。还有,哪个老镇上的居民新买了台收音机,收听到阿奇卡部落以外的声音,也鹦鹉学舌般搬弄谣言和是非,务必把这些不听话的舌头收拾了!——假如连这种会也没有,那就是舌头科的人们难得的轻松的一天,这一天将在看看报纸、喝喝茶、聊聊天中度过,看着朝阳东升直到红日西斜,舌头科的人们度过了多么幸福甜蜜的一天,然后伸伸懒腰,打打哈欠,收拾公文包回家与老婆孩子团聚。
我金大豆近来有一些发福,舌头科的同事们都这么说。一来舌头科的生活确实幸福,二来年纪确实不饶人。一晃,我金大豆在飞鸟镇也混了快20年了,来舌头科的日子也不短,算起来5、6年也是有的吧?在舌头科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资深科员吧?前年科长老爷准备提拔我出任舌头科第三小组组长,我没有干。我不喜欢具体的琐务,比如第三小组带着一彪人马浩浩荡荡开到居民区给人紧发条,甚至像第八小组担负着割舌头的重任——小镇上有少数居民活腻了,发给他们好好的发条舌头不使用,偏偏吃力不讨好地用自己的舌头说话,在第七小组把他们送精神病院医治无效的情况下,第八小组就该行动了。我金大豆是个爱心深深的人物,连蚂蚁我都不踩死,我当然不想参与这种血淋淋的游戏。科长老爷知道我这清高自许的毛病,但是他又确实爱惜我的才华,就特地委任我金大豆为舌头科的顾问与特别科员,没有具体的任务,但事事我都可以插一手。比如替科长老爷开会、起草报告、出谋划策等等。
“金爷,这是你一天的工作安排。”我肥大的屁股刚刚在办公室的皮椅上坐定,我的部下王小手就一脸媚笑地把工作备忘录递过来了——在我们飞鸟镇叫“呈上。”我看了看,说:“嗬,够忙的!一天四个会,外带晚上一个饭局啊!”
王小手忙迎合着:“那是,那是,越是重要的人物越忙,要不怎么叫日理万机呢!”
我哈哈一笑:“晚上是谁请客,都请谁?”
“呵呵,小脑袋科最近端掉了一批淫窝,他们受了嘉奖,请舌头科,耳朵科,眼睛科……”
“小脑袋科对风化抓得还挺严的。他们的科长一上饭桌,准有好笑的段子,一定要去,要去。”
“听说小脑袋科不仅掌管着打击本镇的色情业的权力,也负责给镇上的大人物弄小姐……”
王小手刚说到这里,我厉声喝斥道:“扑风捉影,道听途说。在我们舌头科工作,最重要的是管理好自己的舌头。”
“那是,那是。不过听说那些窝点……”
“先准备上午第一个会。飞鸟镇居民磨合新发条舌头动员大会。去迟到了科长的脸又不好看了!”
这个会是在舌头科自己的会议室开的。许多年来,在我们飞鸟镇上,人们使用发条舌头都已经习惯了。发条舌头是我们飞鸟镇进入工业化时代的特产,它免去了我们飞鸟镇居民长期以来为口才、表达而困惑的痛苦,自从前镇长老爷天才地发明了发条舌头并予以免费安装后,我们这个大风中的平原小镇的人们面貌焕然一新——许多人都从口不能言或言不达意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变得能说会道。
这套流水线上生产的发条舌头有几个肉舌头所不具备的功能:第一,它自动化程度比较高。肉舌头往往比较木讷,不敢动,而发条舌头在需要的时候是一定能运转起来的,比方说,在飞鸟镇居民的集体效忠大会或成年礼上,必须要恰当地表达对镇长老爷以及飞鸟镇的无限热爱,这时,如果经过长达10几年洗脑和沉默教育的飞鸟镇居民不会说话不要紧。发条舌头自动开腔,你的话一定能赢得掌声和喝彩。第二,发条舌头词汇量比较丰富。一旦你把发条舌头开动起来,它会蹦出一些连你自己也想不到的词汇。比方说,在我们飞鸟镇的居民聚会中,人们讲话喜欢提到镇长老爷,“镇长老爷说……”“正如镇长老爷指出的那样……”“我们一定要把镇长老爷的指示落实到实处……”,外面部落的人听起来,觉得这些人像是一个模子里浇铸出来的一样,这些正是发条舌头的功用。哼,部落以外的敌人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我们飞鸟镇人民闹不团结,希望我们四分五裂,他们好从中渔利,我们偏偏不!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这中间自然也有我们舌头科乃至我金大豆的一分功劳。第三,发条舌头还有自动检查和过滤的功能。小镇上的居民中的极少数有时这容易失控,讲些非理性或大伙儿不中听的话,有了发条舌头后,就变得安全多了,这是我们飞鸟镇秩序安定、生活繁荣的一个保障措施。
当然,我在舌头科工作了这么些年,我也深知发条舌头的奥秘。如果几十年、几年甚至几个月让发条舌头重复一字不变的话,别说发条舌头磨损枯燥得不行,就是小镇居民也觉得乏味。所以,我们的镇长老爷和大小管理者也经常给发条舌头设置新的台词,不断修正着而又不离开我们唯一的宗旨:飞鸟镇的秩序是至高无上的。至于风季是镇长老爷号召防风治沙还是抗旱保水,雨季是埋头工作还是勤奋学习,这大部分要看当时的需要,偶尔也要看老爷们的兴致。比方说昨夜飞鸟镇某位老爷在性生活中先是早泄然后阳萎了,那么第二天他老人家作报告的时候一定不忘记说:“我们一定要坚持不懈并不断地掀起新高潮!”这时他脑海中或许想到的是“坚持不泄并不断地掀起性高潮”。我金大豆特别能理解他们,因为我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想经过一天漫长的传达、学习、小心翼翼地活着后,我们的性能力已经大大折扣了。有些敌对分子诬蔑我们是“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据我的个人体会,敌对分子完全不能体会到干我们这行的辛苦——“我们有时晚上也文明不精神啊!”对于发条舌头,我们是爱护它的。我们不仅要培养它对镇长以及镇长的事业和秩序的认同,也要培养它对敌对分子的仇恨——要让居民们有仇恨目标和精神污水沟。这么说吧,他们有时在生活中难免有挫败感,那么他们愿意看到比他们处境更糟的人群——比如社会渣滓、团伙罪犯、女巫、吸血鬼和妓女。我们舌头科给他们安上发条舌头,就是给这些挫败而愤怒的居民手中塞上一块板砖:“砸吧!砸向这些渣滓和妓女吧!如果你们既然成不了渣滓,又没有能力去在妓女那里获得快乐!”
不停地修正发条舌头的话语,让它们始终处于运转的状态是我们舌头科最重要的工作。今天上午,动员大会就开始了——镇长老爷有了新的指示,发条舌头该换新的了,新的要在旧的舌头的基础上,继续说好话,唱好歌。新的发条舌头不是否认、抹杀旧发条舌头的功绩,而是更加怀念旧舌头作出的贡献,让新舌头更加适应新形势。“要深入到居民小区,和老大爷、老大妈促膝谈心,要使他们认识到换新发条舌头的重要意义。要发动各种形式的文艺表演,包括请歌唱明星和作家,来为新发条舌头鼓与吹!要开文艺晚会、先进事迹巡回报告会,要树立一批落实新发条舌头的先进模范集体和个人……”科长老爷的动员发言铿锵有力,听得出来,这科长级的发条舌头的水平就是高:毕竟这些管理者的发条舌头都是经过特别加工和特别测试的。
趁着科长老爷上厕所小解的那会儿,我也溜出来,站在小便池边,对科长老爷说:“科长,镇上的发条舌头研究会还有一个纪念镇长老爷就职演说10周年座谈会,我必须去祝贺。”科长老爷笑道:“去吧!金大豆,有你,为我分多少忧啊。好好发言,为我们舌头科争光。”
王小手帮我拎着公文包出了舌头科大楼。我挺胸拱肚在前面走着,王小手在后面紧跟。来到大街上,王小手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停住,小手毕恭毕敬地拉开出租车们,请他的上级我金老爷上车,我哼了一声连谢谢也不说,就把肥大的身躯费力地挪了进去。小手很知趣,拉开了前门,坐到驾驶员的身边。
从后面看去,小手的头发也已经稀稀拉拉,并且已经花白,当然,我是常有机会从前面看小手的脑袋的,前面已经有些谢顶了,露出的光亮头皮上有时像冒油一样。小手也是四十五、六岁的人啊,比我还大三、四岁。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我认识小手的时候他还只有三十五、六岁。那时我在别的科任职,有时镇上开大会的时候能见着小手,小手那时架子还大得很,在一个饭桌上吃饭,见到我还话有一搭无一搭,爱理不理的。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成了小手的顶头上司。小手对我不得不客气些,尤其是我捏着他升迁和薪水晋级的命脉。这么一把年纪的人,经常是越活越抽抽,越活越低三下四,就像我年轻的时候在上级面前还有点个性,人老了,血气越来越淡。想不到他也和这世上的许多人一样,也在帮上级开车门。我有点快感,有点瞧不起王小手,也有点伤感:“妈的,哪天和科长老爷一起坐车时,我有没有勇气不给他开车门?让他自己动手?”
王小手喜欢吹,一路上吹了不少司机不知道的镇上的信息:“过几天,就会给你们出租行业树几个模范了。恩,恩,当然啦,舌头管得好啊。就你们这行,在外面跑,最容易忘了给发条舌头上发条,或者给发条舌头上又或者加把锁。发条舌头松了或者搭拉下来后,有些人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胡说八道了。所以我们舌头科的人,对你们开出租的,一定得多注意点。这不,马上就要树这方面的标兵了。对,就是发条舌头使用得好。从不和客人胡说八道,散布对镇上伟大事业及其管理者的不满!”
“知道吧?”小手又神秘地透露了一点消息:“最近马上就要收拾球场上的肉舌头和肉喇叭了!看球的时候,有些人把发条舌头忘在家里了,没安到嘴巴里去。到了球场上那肉舌头就不受意志控制,牛逼傻逼的乱骂,有损我飞鸟镇的文明形象啊!镇耻啊!怎么收拾?哈哈,自有办法!”
我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王小手借吹牛来抬高自己。心中暗想:人活到这把年级,一官半职也没有,不靠这点谈资靠什么来维持那点消失得快没有了的尊严呢?作为小手的上级和同事,我知道小手有时在单位听了上级的传达后,回家还和老婆传达呢,把那个在幼儿园当阿姨的老婆唬得一愣一愣的,以为她老公是飞鸟镇什么要员呢!
我和小手赶到发条舌头研究会时,飞鸟镇方方面面来了好些头面人物。我在签到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金大豆”的大名,领的纪念品交给小手保管着,就大模大样地坐到了立有我名字的牌牌的座位后面,然后听着这镇上最精华、最发达的人物的发言,都是安了发条舌头的——大家一致认为10年前镇长老爷的演说是精彩的、重要的,有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的。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那刚刚上了发条的舌头就开始跳跃起来:“我今天只说三点:第一……”我们飞鸟镇的舌头都会这一套程序。据我的观察,这发条舌头也可吸称为三点舌头,因为讲一点两点显得没水平,讲四点又太多了,唯有三点恰到好处。三点拥护赞成的话说毕,我知道我的发条舌头这次的使命告一段落,下午还有两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有没有发言的机会还两说呢。
中午,我们这些飞鸟镇的天才演说家们都聚起来了,进行了一场食物大围困的战役。被我们在饭桌上包围的可怜的动物尸体有:龙虾一只,已经肢解,肉一片片冰凉而透明地躺在一个竹篮的冰块上;螃蟹八只,连同她们的未成年子女也已经横尸在盘中;基尾虾一斤,红红的很可爱;以及猪肘、牛柳、海参、鲜贝等等。也只有这个时候发条舌头能有片刻的休息,而让肉舌头更多享受大自然的所赐。
吃过中饭,我和小手再次打了一辆出租,前往镇会议中心开会。两个会都在这里开,第一个会,是关于飞鸟镇先进工作者的表彰大会,镇长老爷亲自出席,坐在主席台中央。我们科长老爷也来了,在主席台的后排边角处也有一席之地;第二个会是坚定信念的大会,由镇上的专家学者来讲课。
第一个会进行完毕后,第二个会紧接着召开。讲课的教授显然那发条舌头磨得闪闪发亮。他的这课的主题当然是如何坚定对镇长老爷的事业以及镇长老爷本身的信念,也这种强调了发条舌头的重要性:“不要小看这发条舌头啊!它事关我们的事业的生死存亡。大家还记得10年前在我们的部落之外,有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是如何倒台的吗?他们的发条舌头出了问题!出了问题啊!原本他们的酋长讲话时,那些发条舌头都会喊万岁万岁,他们的江山和秩序安定了多少年。但是有一年,居然广场上的发条舌头运转不灵了,有人甩掉了发条舌头,用自己的肉舌头发话了,喊着不利于酋长的口号,结果,酋长和他的老婆悲惨地下台了,并且被暴民们悬尸在电线杆上!教训何其惨痛啊!……”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老生常谈,台下被坚定信仰的镇上的青年们昏昏欲睡,包括我金大豆也有点熬不住了。镇会议中心有点闷热,我一个劲地看表,不时看看外面碧绿的梧桐树,希望这会议早点结束。但是就在此刻,镇会议中心外面响起了一群人的同声呼喊:“见镇长!见镇长!我们全都要见镇长!”
会场上本来都已经有人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这下不仅睡意全消,有的人还面色惨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发条舌头已经失灵了吗?居然在我们飞鸟镇有这么胆大妄为的事发生?你们以为镇长老爷是你们要见就见得着的吗?”
里面教授继续在讲,外面的请愿声继续传来。但是没过多久,会议中心外面的呼喊声就变成了:“爱镇长,爱镇长,我们全都爱镇长!”
“怎么回事?”我身边的人问我。
我微微一笑:“当然,发条舌头会有失灵的时候。但不会经常或永远。你瞧,我们镇上养着这么多镇长老爷的家丁和护卫可不是吃素的。关键时候,他们又给这些镇上受人挑拨教唆的人发条舌头给紧上了,这不,他们永远会和我们一样——我们全都爱镇长!”
会场上那些悬起的心都放下了。总算安定了,不然还得查查本单位是不是有人来请愿了,轻则到这里来领人,重则撤职查办,而我们舌头科肯定是首当其冲地要加班,因为发条舌头出了问题嘛!
我浑身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听教授的发条舌头继续工作,想起晚上小脑袋科的那饭局肯定很丰盛。小脑袋科那胖胖的科长,一脸横肉,扑人而来,人已经50多了,眼泡都肿了,还风流不减当年,老嚷嚷着要提前退休好自由自在去泡妞(说得好听!什么泡妞,不就是去找小姐嘛),他退休了哪个妞才会看上他这个丑八怪——现在不纯粹是工作之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他那淫荡好色的荤笑话,他们小脑袋科行动队员那皮包骨头、酒色伤身的样子,想想我就好笑。他们请客吃饭,饭后肯定少不了一道人体大菜,哪个老板敢不免费招待?想起这饭后的节目,我金大豆浑身也发起热来……台上教授的发条舌头工作得不错啊,小姐们的舌头也很香,很刺激啊……但是那会儿不要发条的……
2001、5、2

凌沧洲:文妓小城行

凌沧洲:文妓小城行

(11前所作的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

1、
此行的目的是搞出一个乡下女人如何勇斗歹徒的故事,来为阿奇卡颓败的世风注入一针并不管用的强心针。临行前,编辑主任老林特地关照刚入道的雏儿小邹:“别忘了带记者证!”
老林的话确实有先见之明。阿奇卡的这种绿皮小本本上写着:根据阿奇卡有关规定,持本证者可在交通、通讯、住宿等方面获优先安排。年轻记者第一次拿到记者证时,总是怀着激动和骄傲,小邹也不曾例外。但是过了些日子,新鲜感过去了,小邹那爱思考的老毛病又犯了,趁着主任老林在外面开会,与编辑部的老油条老蔡探讨起记者证的问题来了。小邹说:“不是说人人平等吗?怎么记者还享有这些特权?”老蔡在新闻出版界混了十余年,郁郁不得志,一脸的愤世嫉俗:“不给点职业特权,奴才们怎么会死心塌地地为之卖命?”
小邹说:“我看我们记者应该集体抵制这种特权。自己都不正,还想去做社会的良心?”
老蔡冷笑了一声:“好主意!那我们还能叫京城名‘妓’(记)吗?我还嫌特权不够呢!报上有经济学者呼吁科学院的院士抵制赏给他们的免税特权,他们抵制了吗?别说这个绿皮小本本了,各种颜色的小本本我见得多了。算了,谁要是那么认真,谁准得发疯!”
小邹于是不说话,无话可说。因为小邹只是一个空想家,而老蔡的话,却句句现实。
火车隆隆地向着南方小城进发。主任老林亲自出马,带着年轻编辑、记者小邹到一个名叫K的小城去采访。阿奇卡的新闻体制(不,或许叫宣传体制更合适)说来也怪,不像而今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编辑是编辑,记者是记者,编辑是老板,记者只不过是编辑的打工仔。新闻从业员多从记者干起,才能升上编辑。阿奇卡几乎倒了过来,一个刚出大学锅的年轻人,分配到一家宣传机关,就立马能以编辑相称。记者比编辑吃香,许多编辑出门在外,愿意自称记者。而阿奇卡那些愚昧的土著民,也对记者崇拜有加。究其原因,阿奇卡是一个极为封闭的社会,记者常常写些天花乱坠的报道,去为一些人鼓噪。结果,这些被鼓噪的人还往往前程远大。记者也就因此被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好招待,风光得很。阿奇卡土著民像人类任何一个部族一样,免不了势利眼发作,对这些能混吃混喝混特权的能人佩服一把。记者的这种作为能持续下去,与编辑的无能也有关,(大多数情况下,编辑就是记者,他们也参与或策划这些活动),编辑自己不能把握报刊的走向,而是必须由上级官僚来决定。编辑也用不着去考虑自己的出版物卖不出去,请注意:在阿奇卡的宣传业中,他们从不用“卖”、“销售”这些词汇,他们的词汇是“发行”。发行者,发而行之也,军队中把军服分发给士兵,能叫“卖”或者“销售”吗?阿奇卡的出版物是类似军服的一种玩艺儿,成批量生产,不需要个性,不需要特点,要的是统一口径,统一舆论。每年一到秋天,那才好玩呢,一张张敦促阿奇卡底层机关订阅出版物的文件像圣旨一样地从最高宣传机关发出,雪片漫天飞舞。(请注意,他们不用“购买”而用“订阅”一词。似乎可以免费阅读似的!)他们把它当作一件政治行为来抓,用的却是人类历史上最卑劣的官商合一的手段。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不管货色有多么奇臭无比。
小邹这样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大学生大量进入宣传机关只不过是近年来的事。不过就这样,宣传机器里照样充斥着官们塞下来的太太们,公子们,小姐们和亲戚们。他们也煞有介事地成了记者、编辑。照老蔡义愤填膺的话说:“我要是操作一个独立的传媒,这些滥竽充数的废物我都得开掉!”小邹坐在昏暗的火车硬卧车厢里,想起了老蔡,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心说:“怕不是老蔡开掉这些人,而是这些人先开掉老蔡啊!老蔡这一辈子怕是看不到允许有独立传媒的时候罗!”
主任老林已在上铺打起了呼噜。订票的时候,老林就半开玩笑地跟小邹说:“小邹,这回和你出差,我可是牺牲了我的待遇哟!我这正处级,按规定可以单飞,但是为了带好你,我就牺牲一回坐飞机的机会,陪你来回坐那咣当咣当的老火车吧!”小邹知道老林要在他面前摆好, 于是忙说:“感谢领导!感谢领导!”
小邹虽然只有二十六岁,可洞察世事的能力并不低。大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他就在一些编辑部实习。对于编辑部的那一套已有所领教。说来好笑,小邹第一次见到红包,竟手足无措。那是他的一个朋友邀请他参加一个产品新闻发布会,明摆着的嘛,什么新闻发布会,产品吹鼓会嘛!有经验的老记者绝不回放弃这个捞一点的机会。小邹可好,见到塞红包的人过来了,心里直打鼓,一会儿想自己是个实习记者,回去帮人发不了吹鼓的“消息”怎么办,一会儿想上级不是三令五申不许拿红包吗,自己拿了,一旦被检举,不是断了大好前程吗?再就是义愤填膺,新闻记者的良知哪里去了,这财是不义之财啊!小邹心中一乱,居然借口去上厕所躲开了。回来之后,红包的仪式已告完毕。朋友直抱怨早知如此,不带他来参加这个发布会了。后来吃完饭,发纪念品时,小邹就没有再躲着,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拿了纪念品,包括一个公文包,一个小半导体收音机。后来再有此类场合,拿起红包来就轻车熟路了,拿不到红包反而茫然若失。老蔡和小邹一起参加过一个发布会,拿红包就像接过邮差送来的一封信一样自然,小邹小声地问老蔡:“到时咱们能帮人发得了消息吗?”“嗨!管那么多!发得了发不了,咱们以后也碰不见这些人了!这些人也都是欺朦拐骗的主儿,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不义之财,取之无愧。”
渐渐的,小邹不去想阿奇卡新闻界的黑暗和自己的同流合污了,火车单调的节奏使他迷迷糊糊,他渐渐地也进入了梦乡,梦见了自己故乡的小城和小城面色黎黑忧郁的人们-------
2、
K城到了。站台上有两个人来接。是K县宣传部的张干事和一位办事员。林主任、小邹和来接站的两位热烈握手。张干事和小办事员十分热情,吵着要帮两位京城来的记者提行李,小邹年轻,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老林却有几分当领导的经验和气魄,心安理得地让那年轻的小办事员把自己的行李提了去。
出了车站,县宣传部的小汽车就停在外面。上了车后,张干事问老林:“林主任觉得我们这地方怎么样?小地方,林主任以前没来过吧?”老林说:“虽然没来过,但是咱们这个地方的大名却是早已耳闻。风景优美,人杰地灵,好地方,好地方!”张干事和小办事员都笑了,大家谈着本地历史上出过哪些名人,哪些政治家、文豪,气氛十分融洽。汽车穿越繁闹的集市,来到了县委的招待所。
张干事安排老林和小邹到服务台登记,登记的小姐要老林和小邹填一份旅客表,又让他们出示介绍信和证件。老林和小邹把介绍信和记者证掏出来,张干事对服务小姐说:“介绍信就算了嘛!他们是京城的大记者,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张干事嘴上虽是这么说,手和眼睛却没闲着,趁着帮老林交介绍信和记者证给服务小姐时,眼睛迅速地在这两件东西上溜了一遍,以证实这两位从阿奇卡来的记者是不是真的。老林是老记者,观察力还是很强的,忙笑着说:“证件还是要看的,否则怎么会知道我们是不是假冒的呢?现在假冒伪劣这么多,还是提高警惕好!”张干事一脸媚笑:“哪里哪里,林主任真会说笑话。不是吹的,是不是真记者,我老张一听他谈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张干事把老林和小邹陪进房间,吩咐服务小姐拿这拿那,又像招待客人不周似的,满怀歉意地说:“林主任,邹记者,我们小县城,条件简陋啊,二位只好克服困难了!”老林摇了摇手说:“哎,看您说的,这绝对是三星级的宾馆的水平,我们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中午在招待所餐厅吃饭,由张干事陪同,自然饭钱是不用老林和小邹掏的。除了饭菜不是特别精美外,老林倒没什么意见。老林是见过世(食)面的,什么饭局没有参加过,庄严如阿奇卡帝国会堂里的饭局,豪华如阿奇卡帝国皇家饭店里的饭局,都小菜菜啦!小邹到记者岗位上不久,没见过什么世(食)面,吃得很香。这个世界上当然只有少数地方像阿奇卡帝国一样,记者不仅不要到事发现场去沐风淋雨,而且可以到处威风,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当然这些饭局也不是白吃的,吃了人家的,就得给人家吹鼓。
张干事说:“宣传部的几位部长抽不出身来,刘部长上午去参加县常委会,李副部长到省里去参加表彰大会去了,何副部长到京城去进修了,高副部长上午在接待省报的记者,让省报记者宣传宣传我们县的巨大成就,不瞒您说,我们县正在为县改市而努力呢!林主任,说不定下次您来这里,我们就是K市了。当然我们市的领导也就跟着升级了。所以只好请二位海涵,下午高部长就可以接待二位记者了,向你们介绍情况了。晚上刘部长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请客,请你们二位和省报的那位记者,晚上还可以轻松一下,饭店里有舞会和卡拉OK啦!”
饭后,张干事告辞,老林和小邹在宾馆里午休了一阵。下午三点多钟,张干事又来了,陪着老林和小邹去了县委大楼。高副部长在装修得颇讲究的宣传部会客室接待了老林和小邹。成天的迎来送往,在饭局和会议上摸爬滚打,高副部长显得有些疲惫,但是为了K县的光辉形象,他也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张干事一边为老林和小邹倒茶水,一边做笔记。
高副部长最后说:“我们县能发生这样的见义为勇、舍己救人的高尚事件,是我们县委长期以来注重精神文明建设的结果。事情发生后,县委孙书记和周县长都到青龙村去慰问了死者家属,县里的有关部门正在向上申报,请求批准救人牺牲的龙家秀为烈士。……啊,对了,详细材料,我们的笔杆子——张干事已经有一个文字的东西,你们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我的想法是,无论怎么报道,一定要提一下我们的孙书记。”
老林一口答应:“这个没问题,没问题。”
张干事一脸谦卑地把他写的东西递上,说:“写得不好,请林主任指正。”
老林说:“哪里哪里,学习一下,学习一下。”老林嘴上谦虚着,把那稿子收了。看看已经是四点半了,高副部长让张干事把老林和小邹送回宾馆稍事休息,六点钟去车接他俩到宾馆吃饭。
K城最好的宾馆确实是不同凡响,考究气派。虽说离县招待所不远,但高副部长还是坐着车来接老林和小邹,张干事忙来忙去地开关车门。在宾馆餐厅坐定后,刘部长陪着省报记者也来了。这让老林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好嘛,这省报记者还挺牛比的,是县常委陪来陪去,而我堂堂京城名记,却拿个干事和副部长来糊弄事儿!偏偏那省报记者还把自己当个事儿,见了京城的记者不仅没有本分谦卑,反而毫不客气地坐了首席。刘部长对他恭恭敬敬。虽然席间刘部长对老林和小邹也十分客气,但是哪种亲疏老林还是能看出来的。酒劲上来之后,老刘也就放开了,又是半荤半素的笑话,又是胡吹:“我们K县的经济还是搞得很好的嘛,记者们到我们县来,我们从来是不会亏待的。帮我们把宣传工作做好了,我们还少得了感谢。感谢,当然就得来点真格的。虚的我们不玩!来,为大家都是好朋友干一杯!”
小邹有些挡不住,他原是能喝几杯的,但见K县这帮搞宣传的人如此海量,也多了几分心眼,压这酒杯不让往里灌。老林也在城池告急,任老刘和老高如何激将,也不能多喝:“再喝就趴下了,明天的采访搞不成,对不起诸位了!”老刘说:“好!那我也不强人所难,老弟,我告诉你,去年我们县光投入在记者招待费上就有两万多。你们好好帮我们宣传吧,我老刘有的是经费!”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小邹的耳朵的苦难开始了。刘部长的卡拉OK瘾发作了,他扯着个公鸭嗓子,干嚎着流行歌曲,还时时跑调,小邹觉得刺耳得不得了。但是高副部长和张干事显然具有更高的艺术欣赏水平,连连说:“唱得好!好!”把手掌噼哩啪啦地拍着,声音响亮,生怕刘部长听不见似的。小邹有点为老高和张干事的手担忧,别拍肿了,明天没法写报告了。
趁着老刘引吭高歌的时候,老林与老高闲聊着,把那位牛比烘烘的省报记者的底细打听清楚了。别看老林所在的新闻单位级别与省报一样,老林又是京城记者,而且个人级别比那位省报记者高,但在K县宣传部的官员看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老林的那家报纸发行量不大,在这里影响小。而省报是孙书记的上司们经常看的,省报宣传K县的成绩,等于宣传孙书记和周县长的政绩,于他们的升迁大大有利。孙书记和周县长的开心对老刘老高们的升迁不是至关重要吗?况且这一回,据牛比烘烘的省报记者说,K县的报导要上头版呢!老刘不好好伺候着,行吗?
闹到十点钟,这场招待才算散。张干事陪老林、小邹回招待所。老林与小邹洗完澡,想就此休息,谁知张干事没有走的意思,讪讪地说:“出了一身汗,我也在这里洗一个吧!”老林知道小城人家里的洗澡设备不好,或者免费的洗澡水不用白不用,就笑着点头了,何况人家张干事忙前忙后的,不让人洗也说不过去,再说洗澡水也不是自己的嘛!洗完了,头发没干,也不能让人张干事立马就走吧,张干事与老林聊了好些前任县领导的轶事,什么大头二头贪污腐化,为着县剧团的一个女演员争风吃醋,老大又卖官弄钱,排挤老二,最后老二居然密谋从肉体上搞掉老大,事发后双双落网。老林又问,那现任领导如何,老张先是笑而不答,继而又笑着说:“他们是一县之主,我一个小干事平时也不能接触到,他们的政绩,以省报记者报道的为准。林主任,这次你要是专程来采访县头,那么今天晚上的饭局肯定更丰盛,当然也就轮不上我作陪了。”
老林是老记者,当然明白个中奥秘,心说:这张干事倒也不是糊涂人。

3、
第二天一早,张干事和县宣传部的司机又来了。汽车路过这个小城的农贸市场时,老张介绍了这里的一些土特产——像茶叶、竹笋什么的,“这个地方民风纯朴,你到市场上去看看,老百姓一般不讲价的。可惜,这些好东西还没有到季节,新货还没上市。”老张补充的这后一句,使老林想弄点土特产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乡里听说县委宣传部的干事陪京城记者来采访,又派了一个人作陪,几个人一直把车开到离村子很近的路边。因为村子实在太偏僻,车子无法开进去。下了车,乡里官员、张干事、老林、小邹往村里走,路边有村民认识乡官的,忙不迭地向他们作揖施礼,老林颇有几分奇怪:“怎么还兴这个?”
张干事一笑:“民风古朴嘛!”
老林、小邹和张干事在乡官的引领下,到了那位与歹徒英勇搏斗的妇女的家。破败的围墙上长着野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院门口玩。乡官对着孩子嚷:“去,告诉你爹,县里和京城来人了!”
死去的女人的丈夫神情木讷,把一件件血衣展示给老林和小邹看,并且不停地说:“孩子他妈走了,叫我怎么办?孩子这么小,又欠了一屁股债……”
老林和小邹心里有些发酸,一哆嗦,老林咬咬牙,摸出了一张百元钞票,塞到男人的手中,说:“节哀!这点钱算我的一点心意,拿去给孩子买点东西。”小邹也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捐给了这男人。
老林毕竟是老记者,想着这报道如何写,为了文章中搞点气氛,他提议到女人坟头上去看看,好在坟头不远。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小山上。站在女人的坟头上,那男人蹲在地上烧了点纸钱,老林、小邹、张干事则鞠躬三次,算是默哀。纸钱的烟灰在坟前飞舞,整个树林里迷漫着一股灰烬的味道。
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云层在天空疾驰。远处响起了沉闷的雷声。那男人的呜咽声停止了。
“要下雨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张干事和乡官催促着老林和小邹快走,张干事说:“林主任,其实故事情节在我交给你的材料上都有了。”
老林明白张干事的意思,他们匆匆作别了那男人,回到乡里吃饭,路上张干事吞吞吐吐地说:“林主任,你看,到时候文章见报,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也挂上,我……”
“那还有问题,这文章自然要把你的名字也挂上,你提供了第一手材料嘛!”
张干事脸上顿时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像学生时代的作业受到老师表扬一样高兴:“林主任,太感谢你了,你知道,我们也要评职称的,能在中央级的报刊上发表文章,对我帮助太大了。”于是张干事一路话就多起来,中午吃饭时也多喝了几杯。

老林和小邹终于要告别这个阿奇卡南方小城了。县委宣传部又设宴招待了他们一顿。席间,刘部长笑着塞给老林和小邹各一包东西,方方正正的,用报纸包好的,像个纸盒子。老林笑着接过。东西过手的那一刹那,感觉还挺沉的。老林琢磨:会是什么呢?土特产?茶叶?竹笋?不像,太沉了。会是什么?等会儿回房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寒喧客气,敬酒回敬,好不容易饭局胜利结束,老林就像操办了一场奥运会胜利闭幕一样,心说:这采访可算告一段落了。在张干事陪同下回到了招待所。离火车开车时间还有两个钟头,张干事说:“主任,邹记者,你们等二十分钟,我回办公室给你们拿点东西就回来,一定等我。”
趁着张干事去拿东西的这工夫,老林把刘部长送给他们的东西打开,撕了好几层报纸,老林大失所望:什么玩艺!竟然是一本农民美术书法作品集,主编就是刘部长本人,他还有这样附庸风雅的癖好,那又不知是那家出的钱,到出版社买的书号来出的这本书。捏了捏纸张,质地很好,印得也很精美,看样子没几万是拿不下来的。只是国画和书法作品实在没什么高明的,徒然糟蹋财富罢了。扉页上有刘部长的题字:“请林主任指正。”
老林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什么玩艺!”啪地就撕了题字的扉页,把书塞到洗手间的马桶后面,笑着说:“老子那有这工夫,把这么沉的玩艺带到京城去 !”
小邹也依样画葫芦,学了老林的法子,把这本东西扔了。
张干事气喘嘘嘘的回来了,拿了两大包东西,给老林和小邹一人一包,正是本地的土特产,茶叶和干笋,“一点小意思,我个人的心意,二位见笑,二位见笑。”
张干事一直把老林和小邹送上火车,依依不舍,在车窗边最后叮嘱了老林一声:“主任,别往文章发表时给我挂个名,评职称时要,拜托拜托!”
老林的目光再次扫了一下装着土特产的行李包,脸上也堆满了笑容:“一定一定,放心放心!”
老林心想:该在火车上好好睡一觉了,至于文章嘛,到了京城再说,好在张干事的文笔不错,把他的那个材料让小邹改改,我看就能发表了,他的名字搭在我和小邹的后面也没有关系嘛,重要的是稿费只能给张干事一小部分,大头嘛,当然是我们这些京城名记来享用啦!……
小邹坐在卧铺上,目睹小城在眼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小邹的思绪久久没有平静下来——采访、吃喝、烈士、卡拉OK、张干事、刘部长、土特产、评职称,这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竟然能结合得如此完美,多少小记、老记就是一辈子打发他们所谓的新闻生涯的。
对面铺上的老林已经响起了鼾声。

1999、2、7

2010年1月4日星期一

凌沧洲:天道人事岂可知,君将何处觅铜驼(2)

凌沧洲:天道人事岂可知,君将何处觅铜驼(2)
——乱世的预言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

金墉城,曹魏时代在洛阳西北角筑的一个小城,原设想是在洛阳受到外敌威胁时构成猗角之势,但往往扬言对外的东西会拿来对付内部人,金墉城并没有在军事史上留下煌煌业绩,却成为魏晋时代宫廷失败者的放逐场与禁锢地。
现在一项危害国家的大罪名/大帽子被安置到了杨太后头上。
贾南风唆使大臣们通过部门上奏太后之罪:“皇太后早就阴谋策划邪恶,企图危害国家,飞箭带信,自绝于天。”
女主人如同冰雪女巫,“打狗令”已经发出,许多饱学之士/朝廷大臣就纷纷充当打“狗”棒,上奏要废去太后,送往金墉城。
当昏愚的皇帝司马衷同意这一“群众意见”,废去太后为平民之后,政变集团的绞索连老妇也不放过。
有部门上奏,既然皇太后已经废去,成为平民,杨骏的老婆----原太后的母亲庞氏就不应该被赦免,应该交付廷尉执行死刑。
司马衷先是不同意,有关部门再请,终于准奏。
晋国这一幕惨绝人伦之剧目就堂皇发生。庞氏受刑之日,原皇太后杨氏抱着她痛哭喊叫,割断头发,下跪以头触地,并且给贾南风上表,称愿意去贾南风那里当奴仆,只要饶了她母亲庞氏的性命。但这种“上诉”和“信访”行动石沉大海,贾南风本意就是要羞辱和屠杀杨氏集团,怎么会心存仁慈?
庞氏受刑后,杨太后被流放到金墉城。一年之后,贾南风把杨太后的侍从全裁掉,杨太后八日不进饭食而死。
贾南风怕杨太后有灵,命人将她的尸体反转身来埋葬,并压上许多药物/符咒,要镇邪驱鬼,怕鬼魂追索她这个沾满鲜血的性命。
贾南风集团的这种诛杀,逞一时之快,但在古中华帝国,虽然暴力机器和刀把子枪杆子是最终决定天下权柄的东西,表面上还是要靠道德礼仪立国的。孝道,是古中国礼仪的核心部分。虽然杨皇太后不是司马衷贾南风的亲生母亲,但从名分上,杨皇太后是司马衷贾南风的母亲辈,庞氏则是司马衷贾南风的祖母辈。贾南风如此放手屠戮,不顾人伦,焉能不让晋国加速离心力,加速分崩离析的进程?!
面对这种骇人听闻的谋杀,一个名叫董养的人出游到太学,登上了殿堂,叹息说:“朝廷建立了此堂,将要用他来做什么呢?每当我看国家的大赦文件,连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都能宽恕赦免,却不赦免杀死自己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的罪行,原因在于这样的罪恶连帝王制定的法律也不能宽恕,但是为什么公卿处理事情/修饰礼仪制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天道人事的法则已经灭绝了,这个国家大的动乱就要兴起了!”
董养身处皇权专制恐怖的年代,不能或者不敢把批判的矛头直指司马衷或贾南风,说他们谋杀了母亲与祖母。
西元291年,八王之乱拉开序幕。汝南王司马亮与卫瓘密谋夺取楚王司马玮的兵权,反被贾南风命司马玮派兵杀掉。
仿佛一条互相吞噬的九头蛇,晋国高层的权力内讧以其残暴血腥的特质,无法停止。贾南风又忌恨司马玮的权力,把司马玮也诛杀了。
对于这种混乱的局势,有识之士不仅看得很清楚,而且以拒绝出仕来逃避灾祸。
朝臣张华想起用韦忠,韦忠托病拒绝。有人问起原因,韦忠说:“张华华而不实•••他们这些高官抛弃朝廷的礼仪制度,依附作乱的皇后,这难道是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吗?”
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看清了这个历史将要巨变的时刻,知道社会动乱无法避免,天下将要倾覆,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骆驼感叹说:“铜驼啊,铜驼!我以后大概要在荆棘和荒草中看到你了吧!”
索靖的预言发出的十余年间,天下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诸王混战,胡骑席卷中原,铁蹄声声,锁链飞舞,血流千里,战争/瘟疫/饥荒排队等候,人吃人的骨头作响之声穿越时空,曾经的帝都长安,王气黯然,最惨的时候,车不过四辆,户不满百,古中华帝国那些暗弱的元首们就要被强悍的胡人酋长俘获,沦为青衣倒酒的仆役,预示着古中国主体民族地位的集体沦丧,将永久改变古中华帝国的文明格局。

2010年1月3日星期日

凌沧洲:天道人事岂可知,君将何处觅铜驼(1)

凌沧洲:天道人事岂可知,君将何处觅铜驼(1)
——乱世的预言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

西元3世纪的最后十年,古中华帝国一批权臣亲贵还沉醉在争权夺利的千秋大梦中,他们大放鼾声而听不到门外动乱的脚步咚咚作响,有三位敏锐的社会观察家和预言家就已经正确地判断了未来。
290年,司马炎去世,太子司马衷登极。太后之父杨骏总领朝纲,他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他的司马,王彰拒绝应聘。
王彰的朋友张宣子觉得太不可思议,天上砸下这样的馅饼不接着,难道等着饿死?言语中有埋怨责备朋友之意。
王彰却说出一番道理,惊掉了张宣子的下巴:“你知道,自古以来,一姓却有两位皇后的,没有不败亡的道理。何况太傅杨骏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放纵,用不了多少天就得败亡了!我跨海出关躲避他,还怕祸事降临到我的身上,怎么还会自投罗网响应他的征召呢。武帝不考虑天下的大计,继位的儿子不能挑起重担,而辅助他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的动乱很快就会到来!”
与此同时,一位高官虽没有直言全国性的动乱,也预言了杨骏的灾祸。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直言不讳:“你以外戚的身份,承担着辅佐君王的大任,应该公正无私,诚实不欺,谦虚和顺。现在皇族势力很强,你应该让他们一起参与政事;但您却内怀猜忌之心,外植亲信小人,要照这样的搞法,灾祸用不了几天就来了!”
杨骏顶着一系列吓人的头衔:太傅,太尉,大都督••••百官都得听命于他。可是无能的人就是烂泥糊不上墙,次年春天,宫廷政变爆发,祸起萧墙。
杨骏被那个丑而淫暴的女人贾南风给玩残致死。
不久,楚王司马玮请求入朝,满頇低能的杨骏还以为捡到一个宝,同意司马玮入朝。
这正是后宫的贾南风邀请的强力外援。司马玮入朝后,宫中连夜撰写诏书,诬陷杨骏谋反。
此时,杨骏正住一凶宅,原魏国被废掉的王公曹爽的大宅子,可能杨骏还觉得这宅子豪华舒适呢。杨骏住处旁边不远,是西晋皇城的武器库,但这武器库对于不成器的达官贵人来说,没什么用场。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势,杨骏召集一些官员在他家商议。其中一位主薄朱振出主意:“宫中发生事变,其走向可以判断。必定是那些宦官给贾皇后出的主意,对您很不利。当今之策,唯有放起一把火,烧了云龙门,逼迫他们交出起事者的人头,同时打开万春门,勒兵护送皇太子进宫,捉拿恶人,宫廷必震动恐惧,必定会将肇事者的人头送来,不这样的话,没办法免除这场灾祸!”
杨骏不去研判评估各方的实力和自己面临的灭族险境,反应竟然是:“云龙门是魏明帝所造,费时费力巨大,为什么要把它烧了?!”
官员看见杨骏如此应付,也就知道大势所趋了,大都作鸟兽散去。
年轻的皇太后还想做垂死挣扎,这绢帛上写了“救太傅者有赏”,绑在箭上,射出宫外,却落到了贾南风的党羽手中,这正好成为贾南风整死皇太后的罪证----虽说没有这罪证,皇太后落在贾南风手中,也迟早必死无疑。
杨骏舍不得烧云龙门,政变集团烧起他的家可一点也不含糊。当夜,从宫中冲出士兵,弓弩手在楼阁上对着杨骏的宅子射击,步兵一把火烧了杨骏的宅院,杨骏的士兵窝着不敢出来。
杨骏逃到马房之中,像一切从前骄横而今落魄的权柄者一样被揪出,当场杀死,血溅马槽。
杨骏的弟弟们以及一些铁杆亲信都被处死,夷灭三族。
这一夜,洛阳城火光冲天,凶暴的兵卒们放手大屠,三千男女老少的人头,滚滚落地。
这一夜,东安公司马鹞充当政变的急先锋,想杀谁就杀谁,想赏谁就赏谁,权倾京城;而司马玮/刘颂等人都是政变的主力军,政变的总指挥正在皇后贾南风。

凌沧洲:床第影响国运,精子决定未来

凌沧洲:床第影响国运,精子决定未来
——帝国选择愚昧继承人,开启祸乱之门

西晋王朝在司马炎统治下埋下内乱的伏笔。290年,司马炎死去,一个几近痴呆的太子司马衷,在一撮冀求富贵的污浊高官的支持下,登基为帝,揭开中国长达近三百年混乱黑暗的序幕。
西晋不是没有机会阻止这个痴呆的太子继位。太子的老师侍从们早看出司马衷智商的低下。
司马衷的小故事早超越了时代,说明了精子决定人生地位以及精子质量决定国家命运的荒唐。
司马衷的老师苦口婆心地教育:治国要分清公私,要立“朝”为公,要大公无私。某日,皇家园林里蛤蟆叫了起来,司马衷一脸天真地问老师:“请问这蛤蟆叫,是为公还是为私?!”
另一日,臣下向司马衷汇报说:“现在天下大饥荒,人民连饭也吃不上了”;司马衷反问:“既然吃不到饭,那么为什么不喝肉粥?!”
司马衷既愚,其老爹在为其择立皇后上又失策,听任贾充/杨皇后等一撮人瞎折腾,为自己的傻儿子选择了一个刁钻好妒狠毒的儿媳贾南风。
大臣卫瓘曾经想阻止司马炎立司马衷为继承人的愚蠢决策,话到嘴边没敢说出口,借着酒劲儿半歪着皇帝宝座旁边,一边摸着皇帝宝座,一边叹息说:“可惜了这个好座位!”
卫瓘的这声叹息正是皇权专制下的无奈之声。他既是恐惧的反应,也是缺乏远见和智慧的反应。
假若卫瓘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或许能看见,正是像他这样畏首畏尾/丧失勇气的人太多,才使得专制暴政一发不可收拾,最终也断送了他的自由和头皮;正是像卫瓘这样想着在专制的祭坛上分杯羹的人太多,专制暴政的老虎才得以肆无忌惮地咆哮/吞噬一切••••
而更悲哀的是,伴随着卫瓘等人的头皮断送的同时,中华文明遭遇极大劫难,中原王朝的统治将会土崩瓦解,周边民族蚕食而入,大地上游鱼鼎沸,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惨象再度降临华夏。
贾南风这个女人,按史书上所讲,丑而淫暴,也算小有聪明,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的经典传奇之一,西晋朝廷的小捕快,抓住了一个疑似盗窃犯的美貌少年,讯问此人的财富哪来的?此憨男称路遇艳福,被人车载到一豪宅,一富婆与之发生关系,把他当成了二爷,做成了泄欲工具,还送他好东西。叙及此富婆容貌,把西晋小捕快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此富婆不是别人,乃是当朝国母贾南风。
贾南风还有一绝,就是她这些泄欲的男性,伪装后被抬到皇宫,用过之后,这些药渣不是倒掉放掉,而是被干掉蒸发掉。这个没有被干掉而被捕快抓住的憨男,应该是一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