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洲:天道人事岂可知,君将何处觅铜驼(2)
——乱世的预言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
金墉城,曹魏时代在洛阳西北角筑的一个小城,原设想是在洛阳受到外敌威胁时构成猗角之势,但往往扬言对外的东西会拿来对付内部人,金墉城并没有在军事史上留下煌煌业绩,却成为魏晋时代宫廷失败者的放逐场与禁锢地。
现在一项危害国家的大罪名/大帽子被安置到了杨太后头上。
贾南风唆使大臣们通过部门上奏太后之罪:“皇太后早就阴谋策划邪恶,企图危害国家,飞箭带信,自绝于天。”
女主人如同冰雪女巫,“打狗令”已经发出,许多饱学之士/朝廷大臣就纷纷充当打“狗”棒,上奏要废去太后,送往金墉城。
当昏愚的皇帝司马衷同意这一“群众意见”,废去太后为平民之后,政变集团的绞索连老妇也不放过。
有部门上奏,既然皇太后已经废去,成为平民,杨骏的老婆----原太后的母亲庞氏就不应该被赦免,应该交付廷尉执行死刑。
司马衷先是不同意,有关部门再请,终于准奏。
晋国这一幕惨绝人伦之剧目就堂皇发生。庞氏受刑之日,原皇太后杨氏抱着她痛哭喊叫,割断头发,下跪以头触地,并且给贾南风上表,称愿意去贾南风那里当奴仆,只要饶了她母亲庞氏的性命。但这种“上诉”和“信访”行动石沉大海,贾南风本意就是要羞辱和屠杀杨氏集团,怎么会心存仁慈?
庞氏受刑后,杨太后被流放到金墉城。一年之后,贾南风把杨太后的侍从全裁掉,杨太后八日不进饭食而死。
贾南风怕杨太后有灵,命人将她的尸体反转身来埋葬,并压上许多药物/符咒,要镇邪驱鬼,怕鬼魂追索她这个沾满鲜血的性命。
贾南风集团的这种诛杀,逞一时之快,但在古中华帝国,虽然暴力机器和刀把子枪杆子是最终决定天下权柄的东西,表面上还是要靠道德礼仪立国的。孝道,是古中国礼仪的核心部分。虽然杨皇太后不是司马衷贾南风的亲生母亲,但从名分上,杨皇太后是司马衷贾南风的母亲辈,庞氏则是司马衷贾南风的祖母辈。贾南风如此放手屠戮,不顾人伦,焉能不让晋国加速离心力,加速分崩离析的进程?!
面对这种骇人听闻的谋杀,一个名叫董养的人出游到太学,登上了殿堂,叹息说:“朝廷建立了此堂,将要用他来做什么呢?每当我看国家的大赦文件,连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都能宽恕赦免,却不赦免杀死自己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的罪行,原因在于这样的罪恶连帝王制定的法律也不能宽恕,但是为什么公卿处理事情/修饰礼仪制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天道人事的法则已经灭绝了,这个国家大的动乱就要兴起了!”
董养身处皇权专制恐怖的年代,不能或者不敢把批判的矛头直指司马衷或贾南风,说他们谋杀了母亲与祖母。
西元291年,八王之乱拉开序幕。汝南王司马亮与卫瓘密谋夺取楚王司马玮的兵权,反被贾南风命司马玮派兵杀掉。
仿佛一条互相吞噬的九头蛇,晋国高层的权力内讧以其残暴血腥的特质,无法停止。贾南风又忌恨司马玮的权力,把司马玮也诛杀了。
对于这种混乱的局势,有识之士不仅看得很清楚,而且以拒绝出仕来逃避灾祸。
朝臣张华想起用韦忠,韦忠托病拒绝。有人问起原因,韦忠说:“张华华而不实•••他们这些高官抛弃朝廷的礼仪制度,依附作乱的皇后,这难道是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吗?”
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看清了这个历史将要巨变的时刻,知道社会动乱无法避免,天下将要倾覆,指着洛阳皇宫门前的铜骆驼感叹说:“铜驼啊,铜驼!我以后大概要在荆棘和荒草中看到你了吧!”
索靖的预言发出的十余年间,天下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诸王混战,胡骑席卷中原,铁蹄声声,锁链飞舞,血流千里,战争/瘟疫/饥荒排队等候,人吃人的骨头作响之声穿越时空,曾经的帝都长安,王气黯然,最惨的时候,车不过四辆,户不满百,古中华帝国那些暗弱的元首们就要被强悍的胡人酋长俘获,沦为青衣倒酒的仆役,预示着古中国主体民族地位的集体沦丧,将永久改变古中华帝国的文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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